第260章 你调兵我也调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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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他最终咬牙下令，“城中兵马，即刻进入临战戒备！多派斥候，向东、向北加倍侦察！尤其是向东，给本将盯死了！没有本将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更不得议论军情，违者，斩！”

“至于北出之事……”他沉吟片刻，“先挑选三百最精锐、最熟悉北面山地的死士，备好炒面、肉脯、箭矢，随时待命，但……是否出发，何时出发，往何处去，等长安和曹休将军的回信到了再说！”

命令下达，郿县城中气氛骤然紧张。

而城北，那片计划中将要建立秘密补给点的山地，依旧寂静。

只是这寂静中，已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一触即发的危机感。

二月二十四日。

即将黄昏。

长安。

雍凉都督府。

曹真读罢郝昭的回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将信纸递给一旁的杜袭和张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

“郝伯道……他怕了。”曹真的声音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听得出那平静下的怒意与失望。

“陈仓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让他不敢北顾，郭伯济在山上眼巴巴等着，他却在郿县城里想着先守稳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杜袭看完信，沉吟道：“都督，郝昭所虑，也非全无道理，陈仓乃敌军西线根本，其若有异动，所图必大。”

“万一真是樊友主力东出，郝昭贸然分兵，郿县有失，则全局崩坏，他请曹休将军先定后方，再图北进，亦是老成持重之见。”

“老成持重？”曹真冷笑，“杜阳的军心，等得起他‘老成持重’吗？郭伯济信中说得很清楚，樊友就是用的水磨工夫，一天天绞杀杜阳的生气！”

“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持重’，是破局的动作！哪怕这个动作小，险，但只要动了，就能告诉杜阳的将士，我们还没死！”

张既缓缓道：“都督，郝昭也非全然不动，他已挑选死士，准备物资，是在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或者说，是在等曹休将军为他撑起东面的天。”

“眼下关键，在于曹休将军何时能到，以及……他对陈仓蜀军动向的判断。”

曹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良久不语。

他理解郝昭的顾虑，但更焦心于杜阳的危局，郭淮那封冷静克制下暗藏焦灼的信，字字句句都压在他心头。

“拟令吧。”他终于转身，“给郝昭的回信，要快，要明确。”

————

致郝昭：

都督手令：来信已悉，陈仓之敌，虽有异动，然其主力骑步皆在雍县、郿县当面，焉能顷刻尽至郿东？

此或为疑兵，或为偏师，意在阻你北顾，正堕贼谋！杜阳军心，悬于一线，岂容坐等？

着尔接令后，依前计，即刻筹画北出设伏之事。可先遣精锐数百，携物资趁夜潜出，于郿县正北十里、十五里两处，择极秘处先行埋藏少许，以作试探，并接应郭淮所遣死士。

此举纵有小失，亦无伤郿县根本，曹休将军不日即至，东面之患，彼自当之，尔之重任，在北，非在东！勿再迟疑，速行！”

“传我令，命文烈加速行军。”曹真继续道。

……

曹休在行军途中接到了郝昭的求援信比曹真收到更早些。

送信的人马背上全是汗，嘴唇干裂，一看就是拼了命赶路。

曹休正蹲在路边一块大石头旁，用匕首撬着马掌里卡进去的一枚石子。

接过信，没急着看，先把石子撬出来扔了，拍了拍马脖子，这才撕开火漆。

看信看得不快，但也没停顿，看完，把信纸随手递给旁边的司马。

司马接过去，也看了，抬起头：“将军，郝昭这是……”

“他怕了。”曹休站起身，用匕首在石头上蹭了蹭刃，然后插回鞘里，走到自己那匹枣红马旁边，从鞍袋里摸出块盐巴，塞进马嘴里。

马舔得津津有味。

“陈仓那边敲了敲鼓，他就坐不住了。”曹休拍了拍马脖子，转过头，“我要是他，手里攥着一万五千人，蹲在郿县城里，粮草够吃到秋天，城墙比长安的矮不了几尺——我怕什么？”

几个将校都笑起来。

“他怕陈仓真的出兵，趁他北出，捅他后腰子。”一个都尉说。

“那他就不该北出。”曹休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郿县和陈仓之间点了点。

“他该把兵缩在城里，等着。等我到了，或者等陈仓的兵真出来了，看清楚再说，可他呢？又想救杜阳，又怕丢郿县，两头都想要，两头都悬着，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将军，咱们还急行吗？”

“急。”曹休走回路边，捡起水囊灌了两口，“但不是为了去给他郝昭看家护院，是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陈仓要是真有兵出来，咱们就啃一口，要是没有，咱们就歇着，看郝昭自己怎么折腾。”

顿了顿，看向西边：“不过，信得回，不然郝昭心里更没底。”

“怎么写？”

曹休想了想：“就说，信收到了，我正在路上，关平那小子在渭水捣乱，走得不会太快，让他稳住，别慌。陈仓那边，有我在，出不了大事，至于北出的事儿——他要是觉得能行，就干；要是觉得不行，就等，等我到了，当面说。”

司马迟疑：“将军，这么写……是不是太……”

“太什么？太实在？”曹休咧咧嘴，“我就这脾气，告诉他实话：我想快，但快不了，让他自己琢磨，是冒险搏一把，还是稳当等着，别指望我把什么都给他料理干净。”

说着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就这么写，送出去。”

信使领命走了，曹休在马背上直起身，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

“传令，”他说，“继续走。走到天擦黑，找地方扎营。多放斥候，前出二十里。尤其是渭水方向，给我盯紧了，关平那小子鬼得很，别着了他的道。”

“诺！”

大军继续开拔，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些。

曹休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蜿蜒的官道，和道两旁开始返青的田野，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郝伯道……也是个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