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没有一个‘好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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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看来今日这会，是开不成了，我等便先依樊将军之言，去拜会张神医，这军国大事，待我等皆‘身安而固’后，再议不迟！”

堂内气氛顿时一松，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附和，董和也微笑着点头，对樊友投去赞许的目光。

汉中的雪还在下，但在这温暖的厅堂内，一次关乎健康与长远的‘正事’终于开始推行。

一行人终于离开了太守府，踏着尚未化尽的薄雪，来到了张仲景暂居的新医馆。

此处原是城中一处废弃的仓廪，虽仍显简陋，却比先前那处小院宽敞数倍，已被简单分隔为诊室、药房和几间供重症或需要观察的病人暂住的‘病舍’。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特有的清苦香气，令人心神为之一清。

张仲景闻报迎出，见诸葛亮亲至，忙要行大礼，却被诸葛亮快步上前扶住：“张神医不必多礼，我等今日，皆是来求医问药的病人。”

樊友在一旁补充道：“司徒已准，开春后便在城东择地，正式兴建‘医城’，地址已大致勘定，临近水源，地势开阔。”

“届时不仅要有更大的病舍、药圃、讲学之所，还需专设静养院落。”

“工程会招募百姓，按市价给付工钱，绝不扰民。眼下，还请神医先为我等这些‘病号’诊治。”

张仲景闻言，肃然起敬，连声道：“此乃活人无算之善政，景敢不尽心！”

诊治随即开始，因人数不少，张仲景让其弟子协助，逐一为众人望闻问切。

堂内安静下来，只偶尔响起张仲景温和的询问与弟子记录的低语。

情况很快明朗起来，且比预想的更为触目惊心。

庲降都督邓方情况最为严重，这位常年镇守南中烟瘴之地的老将，体内湿热深重，脾肾俱虚，肝气郁结，长途奔波后更显萎靡。

张仲景诊脉良久，面色凝重，低声对诸葛亮和樊友道。

“邓都督之疾，乃积年劳瘁，深入脏腑，需立即静养，佐以汤药徐徐调理，万不可再临险地、耗伤心神，否则……恐有骤变之虞。”

诸葛亮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

张仲景仔细诊察后，发现他脾胃虚寒之症甚为明显，这与长期饮食不规律、思虑过度直接相关，脉象细弦，显示心血耗损，肝气亦有不舒，眼下深重的疲惫之色便是明证。

此外，肩颈僵硬，偶有眩晕，皆是长期伏案、殚精竭虑所致。

“司徒之体，如满弓久张，弦已堪忧，务必减思虑，节饮食，定作息，尤忌熬夜与空腹劳神，景先开方调理脾胃，安神定志，然根本在于休养。”

其余随行官员，亦多是各种‘职业病’，或肝火上炎，目赤口苦，或心脾两虚，失眠健忘，或寒湿痹阻，腰腿酸痛。

几乎人人都有因长期案牍劳形、奔波焦虑而落下的大小毛病，平均每个人都是三个病打底，是没一个‘好人’。

诊断完毕，张仲景并未立即开方，而是对诸葛亮及众人恳切言道。

“诸位之疾，非金石猛药可速愈，乃‘劳神形、耗气血’之果，医城之设，恰是对症之药，然筑城需时，当下之要，首在‘知病’与‘慎养’。”

“景斗胆，请司徒与诸位，至少在南郑停留十日，一则按时服药调理，二则学习导引吐纳、松缓身心之法，三则必须暂将繁剧公务放下，每日定时餐饮安寝，否则，药石之力，追不上损耗之速。”

诸葛亮听着张仲景的诊断和请求，看着邓方苍老病弱的样子，再想起自己身体发出的警告，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明白张仲景所言句句属实，北伐大业，绝非一朝一夕可成，若栋梁先折，何谈将来？

缓缓扫视堂内这些为国事操劳、乃至透支健康的同僚，最终目光落在樊友身上，微微颔首，眼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对大汉未来的决断。

“张神医所言，乃金玉良言，更是救国之言，从今日起，便依神医安排，所有诊治疗养之事，皆为先，政事文书，非十万火急者，暂由子和代为处置定夺，我等……便在此‘住院’十日。”

此言一出，邓方等人先是惊讶，随即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卸下重担的松懈，有对病情的忧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以及对这强制休养令的默默接受。

他们确实太累了。

众人同时行礼：“谨遵司徒之命，必不负所托。”

于是，在这南郑城略显仓促的医馆内，季汉的司徒与一批核心官员，意外地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集体疗养。

汤药的苦涩气息，暂时取代了硝烟与墨香；导引调息的宁静，试图抚平长期紧绷的心弦。

窗外，汉中的雪渐渐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试图穿透云层。

医城的蓝图在张仲景的弟子笔下逐渐清晰，而关于健康与持久的理念，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印入这群肩负帝国命运之人的心中。

休息，是为了更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