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中卢城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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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了……不打了！我……我母还在城里发着高热，咳得快不行了……连口稀粥都没有……守这城，为谁守啊？谁能救啊！”

这一哭，如同堤坝上第一道裂痕。

他身旁同样被强征的四十余岁的汉子，嘴唇微动了几下，看着脚下陪伴多年的长矛，眼中最后一点浑浊的光彩也熄灭了。

想起自己那可能早已病死的孙儿，想起守将承诺的、却从未见过的援兵，猛地将长矛掼在地上，哑着嗓子低吼：“老子……老子也要活！家里妻儿还等着我！”

“哐当！”“哐当！”

第二声，第三声……兵器坠地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从零星变得密集。

像年末的瘟疫一般，求生的欲望在守军之中疯狂蔓延。

有人默默放下弓弩，有人解下箭囊，更多的人丢掉了手中的刀枪，茫然地站着，或瘫软在地，城头瞬间被一种崩溃的气息笼罩，仅剩下一些嫡系部队还未放弃。

“干什么！都想造反吗？！捡起来！把兵器捡起来！”一个队帅脸色铁青，抽出佩刀厉声呵斥，试图踢打身边丢弃武器的士卒。

但回应他的，是更多双空洞而麻木，甚至带着一丝怨恨的眼睛。

几个平日唯唯诺诺的士卒，此刻却死死盯着他，脚步非但没动，反而向后退了半步，隐隐形成了对峙。

另一个军侯见状，高举的马鞭悬在半空，却怎么也抽不下去，他面前是黑压压一片已然放弃抵抗、只求活命的人群，呵斥声在绝望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军心，已然散了。’

终于，中卢县城那扇紧闭了多日的沉重南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被城内兵民从里面缓缓推开。

守将面色惨白，走在最前，身后是丢盔弃甲、步履蹒跚的守军和相互搀扶的百姓。

张飞远远望见，想说什么没说出口，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对左右道：“子和这一张嘴巴，配上那破瓮，真胜得过十万雄兵矣。”

樊友看着从城门中涌出的、寻求生路的人群，回身调动军队组织民众秩序。

主簿跪坐于坡后临时支起的军案前，墨迹未干，运笔如飞，竹简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时而停笔凝神，望向城头崩溃的守军与缓缓洞开的城门，时而奋笔疾书，将眼前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场面付诸文字。

他特意记下那破瓮的共鸣、那第一个弃甲士兵的哭嚎、那此起彼伏的兵器坠地声，以及樊友青衫独立的身影。

笔锋至此，他略一沉吟，添上最后一句评断：“樊府君以仁心为弓，攻心为箭，破瓮为媒，一语摧城，古之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此之谓也。”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将这卷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实录郑重卷起，收入匣中。

眼前，汉军已开始有序接管城门，流民正涌向粥棚，一个时代的新页，就在这墨香与烟火气中，悄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