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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灯熄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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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多言他便知道面前之人是谁。

“至……尊……”他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子明,孤在此。”孙权急忙凑近,握住吕蒙那只滚烫的手,“孤……对不起你,对不起江东将士……局势……局势危矣!”

他再难抑制,也顾不得吕蒙能否承受,将紧攥的帛书展开在吕蒙眼前,用最快的语速,带着绝望的哭腔低语。

“法正来信了!是箭书!黄忠西屯夷道,张飞北逼枝江,詹晏锁长江,赵云封退路,习珍东出武陵……他们要孤……要孤一日之内答应这些条款,否则明日拂晓便要总攻!子明!孤……孤该如何是好啊!”

吕蒙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他死死盯着那帛书,虽然看不清字,但孙权的话语和那“法正”、“箭书”、“总攻”等字眼,如同强心针般刺激着他最后的神经。他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孙权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不……可……应!”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蜡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法正……急……怕伯言……怕我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们在赌……赌您心乱……”

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耗费着生命最后的火花:“拖回信……需时商议……示强为伯言……争……时间……”

‘时间’二字几乎是从他齿缝间挤出的最后一丝气息。话音未落,吕蒙抓住孙权手腕的力量骤然消失,手臂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眼中那最后的光芒极速黯淡,头轻轻一歪,彻底瘫软在枕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如退潮般褪去,脸上瞬间蒙上一层冰冷的死气。”

“子明?!子明!”孙权惊恐地呼唤,探其鼻息,已然全无。

在这个江东最危急的时刻,在他用尽最后力气献上“拖延、示强、争取时间”的最终策略后,终是死在了孙权的面前。

巨大的悲恸和更深的绝望将孙权淹没,他握着吕蒙尚存余温却已无力的手。

但渐渐地,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在他心中发生,吕蒙这临终前的以死献计,更像一场残酷的献祭,反而烧光了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他缓缓地、郑重地将吕蒙的手放回锦被之下,心中艰难做出最后的动作,抬起颤抖的手为其合上双眼。

再站起身时,孙权的脸上已无泪痕,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混合着悲愤与决绝的坚毅。

“是仪。”他对着空荡的病房门口说道,声音平静得跟方才好似并非为同一人。

是仪应声而入,看到榻上情形,顿时明白,跪地悲泣。

“吕都督,为国尽忠,积劳成疾,薨了。”孙权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秘不发丧,按都督遗策,即刻拟信,回复法正。”

他走出充满药味的房间,回到清冷的夜空下,提笔时,眼中只有寒光。

“告诉法孝直,想要江东低头,光靠一封信……还远远不够!”

屋内灯火随之熄灭。

至此。

吴公麾下汉昌太守、中军都督、虎威将军,吕子明于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癸卯日,毙于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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