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撕开黑暗的一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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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虚是好事，但功劳就是功劳。”张明远示意他坐下，“我听说，你们怀疑这个案子背后有更大的网络？”

秦峰看了眼李建国，李建国点点头。

“是。”秦峰汇报了审讯情况，“赵永刚只是个底层执行者，上面有刘强，再上面有‘老猫’。而且他暗示，我们内部可能有人给他们提供保护。”

张明远的笑容收敛了：“有证据吗？”

“还没有。赵永刚不敢说。”

“那就继续查。”张明远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这个案子现在影响很大，省厅都在关注。如果真有保护伞，一定要挖出来，不管涉及到谁。”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但是秦峰同志，我要提醒你。查这种案子，就像在雷区里走路，一步错，可能就粉身碎骨。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有准备。”

“好。”张明远转过身，“我给你们专案组最大的权限。需要跨省协查，我协调。需要技术支援，我调配。只有一个要求——办成铁案，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是！”

张明远离开后，李建国关上门，点了根烟。

“秦峰，张局的话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不，你没完全明白。”李建国吐出一口烟，“他说‘不管涉及到谁’，意思就是，如果真的查到某个领导头上，也要查下去。但这句话，也是提醒我们，如果真的查到领导头上……会很麻烦。”

秦峰沉默。

“所以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法。”李建国看着他，“你年轻，有能力，但也有冲劲。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明白。”

“去吧，继续审。刘强那边也开口了，和你审出来的基本吻合。接下来就是抓老猫——这是条大鱼，抓到他，整个网络就清晰了。”

秦峰走出办公室，没有直接回审讯室，而是去了医院。

十五名被解救的女孩都住在市人民医院。医院专门腾出了一个病区，安排了女警和医生护士二十四小时照看。

病房里很安静。女孩们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或者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有些人拒绝吃饭，要护士一勺一勺地喂。

秦峰在病房外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看着里面。一个女孩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红肿。那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叫陈小雨，才十六岁，是从四川来南州找亲戚的，刚下火车就被骗走了。

护士长走过来：“秦警官。”

“她们怎么样？”

“身体上的伤在慢慢恢复，但心理……”护士长摇摇头，“好几个晚上做噩梦，尖叫着醒来。心理咨询科的医生每天都来，但效果有限。这种创伤，可能需要一辈子来治愈。”

秦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路过水果摊时买的，递给护士长：“麻烦给她们分分。”

“谢谢你，秦警官。”

“应该的。”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秦峰骑着自行车，在1986年南州的街道上慢慢走着。路灯昏黄，行人稀少。这个时代的夜晚，还没有那么多霓虹，没有那么多喧嚣。

但黑暗从未远离。

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林秀英还没睡，坐在灯下缝衣服。看见他回来，她赶紧站起来：“表哥，吃饭了吗？我给你热。”

“吃过了。”秦峰看着她手里缝的是一件男式衬衫，“这是……”

“我看你衬衫领子破了，帮你补补。”林秀英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家常做针线活。”

秦峰心里一暖。上辈子，他妻子也会这样，在他加班回来时，灯下等他，帮他缝补衣服。后来他离婚了，就再也没人等他。

“工作的事，有眉目了。”秦峰说，“纺织厂那边有个空缺，是正式工，但要考试。你识字吗？”

“识一些，上到小学五年级。”林秀英眼睛亮了，“考试……考什么？”

“文化课和技能测试。我托人找了复习资料，你这些天看看，下个月考试。”

“谢谢表哥！”林秀英激动得脸都红了，“我一定好好学！”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秦峰心里却沉甸甸的。如果没有这次行动，如果没有救出那些女孩，如果没有改变什么……林秀英这样的女孩，会不会也成为受害者？

命运是一张网，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拉一下这里，那里就会动。

“对了表哥，今天下午有个女的来找你。”林秀英突然说，“说是你同事，姓周，留了个纸条。”

秦峰接过纸条，上面是周小梅的字迹：秦组，医院那边有新情况，一个女孩说想起些东西，想单独跟你说。明早八点，医院见。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新情况。

希望是好事。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秦峰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审讯，闪过病房里的女孩，闪过张明远的话，闪过赵永刚那个闪烁的眼神。

保护伞会是谁？

派出所的？分局的？还是市局的？

如果是市局的，会是哪个部门？哪个领导？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砖厂，地下室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他走进去，看见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有绝望。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说：你救不了所有人。

他猛地惊醒，坐起来，浑身是汗。

窗外天还没亮，远处传来鸡鸣声。

秦峰抹了把脸，起床倒了杯水。水很凉，让他清醒了一些。

救不了所有人。

是的，他救不了所有人。

但他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救两个是两个。

能撕开黑暗的一角，就能撕开第二角，第三角。

直到光完全照进来。

他打开笔记本，借着晨光，写下今天的计划：1.去医院见陈小雨；2.审讯刘强，深挖老猫线索；3.排查局内可能泄密的环节；4.协调外省，寻找林晓梅下落。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