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烧水壶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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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回到了那天晚上九点二十三分之前——

他能不能拦住她？

他能不能救她？

林晓停下脚步，看着周阿姨。

“周阿姨，您想不想再看看您女儿？”

周阿姨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能让我再看一次？”

“不是看。”林晓说，“是见。”

周阿姨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晓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壶。

“这个壶，不只是能看到过去。”她说，“它还能让人回到过去。”

周阿姨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见过一个人。”林晓说，“他回到了三年前，见了三年前的我。如果他能做到，您也能。”

周阿姨的手在抖。

“回到过去……见我女儿？”

“对。”

“那……”周阿姨的声音在抖，“我能救她吗？”

林晓沉默了几秒钟。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回到过去的人能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她只知道，陈默试过。

她只知道，他失败了。

“我不知道。”她说，“但您可以试试。”

周阿姨盯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林晓见过。

在陈默眼睛里见过。

在未来的自己眼睛里见过。

那种光，叫希望。

也叫执念。

“怎么试？”周阿姨问。

林晓想了想。

“烧三壶水，倒掉。”她说，“第四壶不倒进杯子，倒进另一个容器，然后喝掉。”

周阿姨点点头，站起来。

“我现在就试。”

“等等。”林晓拦住她，“您想好了吗？”

周阿姨看着她。

“想好什么？”

“如果您回到过去，改变了什么……”林晓斟酌着措辞，“可能您就回不来了。”

周阿姨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林晓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回来干嘛？”她说，“我女儿在那里。”

林晓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阿姨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谢谢你。”她说，“这三年，我一直想去找她。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她拿着壶，往茶水间外面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叫什么名字？”

“林晓。”

“林晓。”周阿姨念了一遍，“好名字。”

她笑了笑。

“如果我没回来，这个壶，就归你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林晓站在公司楼下，等了一会儿。

周阿姨没下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下来。

她上楼去看。

茶水间里空无一人。

周阿姨的工牌放在桌上，旁边放着那个壶。

壶是凉的。

林晓走过去，拿起壶看了看。

壶底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她把壶盖打开，往里看。

壶底有一行小字，刻的。

她以前没注意到这行字。

字很小，像是手工刻的，歪歪扭扭：

“给陈默，永远在一起。——周晓”

林晓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壶收起来，放进包里，下楼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一直注意着公司的动静。

周阿姨没来上班。

行政部的人打她电话，没人接。去她家找，门锁着，邻居说好几天没见人了。

一周后，公司招了新的保洁阿姨。

周阿姨的事，慢慢没人提了。

林晓把那个壶放在家里，没再带到公司。

她也没再用。

但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拿出来看看。

看看壶底那行字。

“给陈默，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周晓去了哪里？

陈默去了哪里？

周阿姨去了哪里？

林晓不知道。

但她有个猜测。

七月十五号。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周四晚上，林晓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出那个壶，接了水，烧开。

倒掉。

再烧一壶。

倒掉。

再烧一壶。

倒掉。

第四壶，她没倒进杯子。

她找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把开水倒进去，看着它慢慢变凉。

然后她端起杯子，盯着水面。

水面上开始出现画面。

是周阿姨。

她站在一条马路边，看着对面的写字楼。那栋楼林晓不认识，但那种风格，是几年前的建筑风格。

画面里是晚上。

路灯亮着，车来车往。

周阿姨站在那里，等着什么。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年轻女人，二十多岁，背着包，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周晓。

周阿姨的女儿。

她站在马路这边，等着过马路。

红灯。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

周阿姨看到了她。

她的嘴动了动，喊了一声。

周晓抬起头，看向这边。

她看到了周阿姨。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她往这边跑过来。

红灯还没变。

车流在动。

周阿姨也在往那边跑。

两个人往中间跑。

林晓盯着水面，心跳得很快。

然后——

画面消失了。

水面上只剩下她自己的倒影。

林晓端着杯子，很久很久。

她把杯子里的水倒掉，把壶收起来。

躺在床上，她一直睡不着。

她在想周阿姨最后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是终于见到想见的人的眼神。

是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林晓去公司，做了一件事。

她打开电脑，查了一下三年前的新闻。

七月十五日，晚上九点二十三分，某某路，车祸。

死者：周晓，女，二十四岁。

还有另一条新闻。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另一场车祸。

死者：无名氏，女，五十多岁，身份待确认。

林晓盯着那条新闻，很久很久。

她把电脑关了。

下午四点，林晓去茶水间接水。

饮水机咕嘟咕嘟响着，水流进杯子里。

她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

林晓回过头。

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新来的实习生，坐在刘姐旁边那个位置。

女孩对她笑了笑。

“林姐好。”

林晓点点头。

女孩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着林晓，忽然问了一句：

“林姐，您那个壶，能借我用用吗？”

林晓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壶？”

“就是那个烧水壶。”女孩说，“我听说您有一个，挺干净的。”

林晓看着她。

女孩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

那种光，林晓见过。

在陈默眼睛里见过。

在未来的自己眼睛里见过。

在周阿姨眼睛里见过。

那种光，叫好奇。

也叫命运。

林晓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放下杯子。

“走吧。”她说，“我带你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