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因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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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玉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身体却依旧保持着“咸鱼瘫”的姿势，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嗯？”表示她在听。

“梦见了你，”谢无迟的嗓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九烨。”

“梦里，你陪了我一天，我很开心。”

和她的一模一样！

谢无迟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后，九烨来了。他告诉我，你是在骗我的。”

可恶！在梦里还要搞挑拨离间这一套！！

“他说，我们根本相守不了一辈子，你会……”

揽着她肩膀的大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最后一个字，被他吐得极轻，“……会死。”

尔玉知道，全盘托出的时候来了。有些事，不必再瞒了。

她反手叩住他颤抖的手指，看着他那双略带着后怕和忧伤的眸子，语气竟然带了一点小骄傲：

“他说的才是假话，信我的，别信他的。”

谢无迟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她轻咳了两声，被他的目光注视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心虚，“先说好，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但你不能生气。”

“嗯。”

得了保证，尔玉才深吸一口气，开始将一切娓娓道来。

从潜龙秘境中与苍玄的相遇，那个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的誓言，

到生泽之地面对九烨时的抉择与算计，

再到噬心蛊与离魂兽在她体内奇异的内耗，以及最后那缕妖魄五年拼凑残魂，导致她魂魄不全陷入沉睡的真相……

“首先，你一直知道但不敢问的，噬心蛊的确在我身上。”

“如今虽说没有解除，但完全不会对我构成危险。”

这要归功于她体内已经陷入昏迷，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醒过来的离魂兽。

同为寄生之物，一魔一蛊共同争夺一副身体，必然有个此消彼长的过程，或者干脆两败俱伤。

百年寄生，离魂兽也厌倦了这种生活。

大战前，尔玉便给了它承诺，她会想办法让它不用寄生于他人的躯壳里。

若是能活下来，必然去东极岛给它再找一副属于它的傀儡躯壳，让它光明正大的活下去。

尔玉昏迷五年，离魂兽却没有昏迷，它同外头人一样急的不行。

这个不知道来龙去脉的小魔兽只能误诊误断，觉得就是同为寄生之物的噬心蛊将她害成这个模样的。

病急乱投医，几乎是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势将蛊虫彻底逼得失活，自己也没落下好处。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觉得近一年来，我的状态越发差的原因。”

离魂兽陷入沉睡，这副肉体彻底离了魂魄的滋润，自然一日日衰颓下去。

而这并不是尔玉陷入昏迷的原因，真正的原因——

是九烨。

准确来说，是她答应苍玄大人的承诺。

潜龙秘境，她将一切串联起来，察觉到九烨真实意图的地方，可也就是在这儿，她为了从苍玄口里得知线索，立下了誓言，要保住九烨一命，否则自己也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后果。

为着这个承诺，当日尔玉是想让谢无迟剑下留人的。

可，九烨一口一个“无错不认”，对着这样一个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所作所为全然正确的聪明对手。

仁慈，注定留下无穷祸端。

于是，她没有对谢无迟说她曾经发过的誓言，

若是她说，涉及她的安全，无论如何，谢无迟都不可能毫无保留的出剑。

她又钻了一个漏洞。

保他不死，只要一口气在，哪怕再也醒不过来，也不算死。

于是，她分了一丝妖魄缠住了已经不被混元玉庇护的九烨魂魄。

原本以为还能留九烨一口气，可她低估了谢无迟那一剑的威力。

那携着煌煌天威的一剑之下，九烨的魂魄几乎散得一干二净。

没有留住他的性命，那么她发过的誓，当然得应验。

几乎是强撑着补完天，尔玉都做好了应天的准备，却发现自己分出去的那一道妖魄竟有了丝微弱的回音。

它留在了中煌山的一个小角落，吸附着本该消散的魂魄。

最后，她分散出去的那一缕妖魄用了五年，勉强拼凑出一片残魂。

少了那缕妖魄，强撑着的魂体自然陷入了沉睡，醒不过来。

“你……”

谢无迟几乎是愕然的听完了她的所有计划，一面是生气，一面是庆幸。

气她的胆大，气为什么不早和自己说；

庆幸她的运气好，所有的事情都眷顾了她三分。

尔玉却拍了拍他的肩，俏皮的吐了吐舌，“这不都过去了吗？你说了不生我气的！”

气她？他怎么舍得。气来气去，不过是在气自己的无能为力，气命运加诸于她的坎坷。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她更温柔地搂入怀中，仿佛要将她的气息更深地烙印进自己的骨血神魂里。

天道眷顾，终究是将她还了回来，给了他余生漫长的时光，用于弥补，用于兑现那个“相守很长一辈子”的承诺。

…………

至于九烨。

一片残魂连寄生到最弱的人族身上都做不到。

可魂魄的性质容不得他在天地间飘荡太久，最后一刻，慌不择路的，藏进了水边一个动物的躯体。

人间正是夏夜，池塘边蛙鸣起伏。

“呱呱——”

“虎子，二妞，你们看，我抓到了一只青蛙！！”

粗布麻衣流着鼻涕小孩抓着手里的小蛤蟆。

“咦，脏脏脏，快丢了！”

扎着头花的二妞嬉笑着跑开，“小八是个脏孩子！”

“哈哈哈，脏蛤蟆配脏孩子！难怪你娘不要你！”

虎子也朝他做了个鬼脸。

被小伙伴嫌弃的小孩，死死攥紧了蛤蟆的两条腿，这一次他的怒火终于有一个更弱小的发泄点。

“都讨厌我，一个个都讨厌我……”

孩子本该清澈的眼白布满血丝，盯着手里的蛤蟆，恨恨道：

“都怪你，该死的脏蛤蟆！”

恨从心起，右手摸起池边一块尖锐的石头。

暗灰色，细细长长，边缘窄薄，犹如一把短小的刀刃。

孩子持刀，

一刀贯穿了蛤蟆雪白的肚皮。

一滴血都没有流。

“呱呱——”

蛤蟆张着嘴，绝望地发出最后一丝悲鸣。

那双小小的，浑浊的眼睛，竟然落下一丝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