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重回神君少年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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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妖族？”

正当尔玉沉浸在自家道侣“小时候居然是个如此萌物”的欣赏状态不可自拔时，眼前谢无迟却是实打实的吓了一大跳。

他在的地方，长老和父亲施加了重重封印，除他们之外，只有母亲和容钦哥哥可以进来，眼前这个妖能够无视重重封印潜入，修为按理说应远超族中长老，深不可测。

可……

小谢无迟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面前这个眼睛弯成月牙的陌生女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虽然无法清晰感知对方的修为深浅，但与父亲过招积累下的经验告诉他，眼前之人周身并无那种属于绝顶强者的压迫感，甚至她的气息波动，似乎都不算特别强横？

对方是妖族，擅闯神族禁地，十有八九没安好心。按常理，即便他如今不过筑基期修为，手中仅有一柄最普通的练习木剑，也当勉力一搏，至少拖住她一时半刻，发出警报。

这是身为神族少主，自懂事起便被反复灌输的本能。

可，不知为何，他压根对眼前这个女子生不出半分动手的心思。

甚至，瞧着她那张笑脸，他的心居然有微微的动容。

在她的身上，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不似神域的清冷肃穆，不似父亲威严下的厚重，也不似母亲的温柔。那感觉……

暖洋洋的，像是冬日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又像是初春时节，冰雪消融后泥土里钻出的第一抹新绿气息。

很奇怪的形容。小谢无迟有些困惑地心想，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下一秒钟，他更是愣在了当场。连原本装模作样架在她脖子上的木剑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你你……无礼！！”

他捂住了自己右边的脸颊，连声音都变了调。

尔玉眼睁睁瞧着眼前这小少年白皙如玉的脸颊，如同被最上等的胭脂晕染过一般，瞬间红透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未能幸免，有些惊讶地望了望自己的右手。

她，不就是捏了一下他的脸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转而，瞧着那绯红的面皮，尔玉非但没有反省，反而“噗嗤”一声，笑得更开了。

没错，她一向是个恶趣味的人，尤其是对着谢无迟——

哪怕眼前这个是他的缩小版。

尔玉没有半点欺负小孩的羞耻心，反而更加跃跃欲试。

“无礼？”

她伸出右手攥下少年捂着脸颊的手，强行将它拉了下来。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是我未来还过天地，见过父母亲师的道侣，我提前捏捏你的脸，算哪门子无礼？我现在不过是提前行使一点点道侣的权力，捏捏你的脸而已，算哪门子无礼？”

满口胡说！！

他，他，她……道侣……

怎么，怎么可能！！

他脸色涨得越发红，如同晚霞烧透了整片天空。手腕被她攥住，那温热柔软的触感更是让他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挣脱。

可尔玉偏不让他如愿，手上微微用力，金丹期对筑基期的修为压制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若论实战搏杀，尔玉心里还真没底，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未来的剑道魁首，哪怕年幼，剑术根基恐怕也远超同侪。

但单凭最原始的灵力压制和力气，对付一个还没开始真正淬炼体魄的筑基期小孩，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看她那双盛满了狡黠笑意的眼睛，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闷闷的：“放手。”

尔玉思考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一个事。

尔玉瞧着他这副别扭又无可奈何的小模样，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收敛了那副戏谑玩闹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放手可以，”她清了清嗓子，直视着他的下颌，“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果然有目的，谢无迟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妖族潜入，怎会毫无所求？他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什么？”

“陪我玩一天。”

“什么？”

谢无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回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困惑。

尔玉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儿，或许是一个幻境，又或许是不小心以实体的形式步入了一个记忆碎片。

也许在这里说出日后发生的一切真的会影响到未来呢。

谁又知道呢？

可尔玉却没有选择那么做。

她眨了眨眼，低下了头。

手心里抓着的那只手，比她的手，还要粗糙。

谢无迟走到如今，不过两百余岁，在动辄寿元千载的修真界，堪称年轻。

可纵观他的两百年人生，尔玉能看到的唯有一个字——

“苦。”

剑骨带给他旷古绝今的天分，让他年纪轻轻便登临绝顶，受人仰慕。

可命运给的每一份馈赠，其后都有血淋淋的代价。

自小便被赋予神族少主的重任，远离孩童应有的嬉闹与无忧，独处于重重禁制之中，与木剑和古籍为伴，勤练不辍自；

年纪稍长，便要开始履行职责，斩妖除魔，维持三界那脆弱的秩序，迎接他的只有众人的冷眼与惧怕；

再后来他的担子更重，岐山，神域，乃至整个天下，都压在了这个不过两百于岁，在修真界堪称年轻的肩膀上。

他所经历的每一步没有一步是轻松的，每一次的修为进步，都堪称生死大劫。

谢无迟，太苦了。

他反复舔舐着命运赐予他的苦，不知不觉竟然习惯了这种苦味。

等她遇见，爱上他时，他已经将自己锤炼成了这般模样。习惯将痛苦内化，将责任扛起，打碎牙齿，混着血往肚里咽。

尔玉很遗憾，她改变不了这一点。

无论如何，已经的将苦当做甜的舌头，再也尝不到最初的甜滋味了。

所以，告诉他又能怎样？除了徒增他此刻的迷茫困惑，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变数之外，又有何益处？

他日后要经历的苦涩已经够多，多到足以堆砌成一座旁人望而生畏的高山。

不差这一日。

真的，不差这一日。

“我不会玩。”

面前的小少年，面色渐渐平静下来，他低下头，弯腰想去捡起地上那柄木剑，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只会用剑。”

他很无趣的。除了容钦哥哥偶尔会耐着性子陪他演练剑招，说些外面有趣的事之外，他每日不是个练剑，就是在背剑谱和打坐。

儿童的把戏，他都不会玩。

谁料，面前这个女子丝毫不按套路出牌，完全不吃这套“我很无趣所以你快走吧”的冷淡。

她干脆利落地，先他一步弯腰，捡起了那柄掉落的木剑，握在手中掂了掂。

“那你很幸运了……”

她对着他挽了个并不标准的剑花，再次绽开一个比春日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恰好，很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