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终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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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厚厚的家书他还没来得及看。
那些期盼与惦念，他再也没有机会读到。
妹妹知道会伤心吧……会怪他吗？
意识昏沉之际，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
不知此时此刻，秦婠又身在何处，正在做些什么？
数根寒光森森的长矛，矛尖对准他，已经被敌兵高高举起，朝着他的身体刺落。
一切都晚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去，再也见不到妹妹，也再也无缘与秦婠……
恍惚之间，生死边界，他隐隐生出虚妄的期盼。
他是要去往九泉之下，与早已离世的父母团圆了吗……
雪花落在他染血的面庞，耳边震天的喊杀声，正在一点点变得遥远。
————
浓烟滚滚，焦木的气息呛人喉咙。
秦婠踏入全真派的院落，这里没有人奋力救火。
广场之上倒着一众弟子。
人人双目紧闭，可眼睑之下，眼珠却不停在飞快转动，像是深陷一场挣脱不开的幻梦，对外界的烈火喧嚣毫无知觉。
秦婠绕过倒地的人影，踏着满地焦灰继续向内穿行。
越靠近正殿，火光越是灼目。
大殿的木梁已经被烈火吞噬，屋椽噼啪爆裂，赤红的火舌翻涌腾跃，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烈焰中央，立着一名女子。
她一身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衣，在高温之下微微卷曲，边角被火星燎得泛出浅焦。
她赤着双足，足尖直接踩在跳动的火苗之上，烈焰舔舐她的血肉，她却浑然不觉灼痛。
乐声无形，唯有大火轰鸣作节拍。
她舒展衣袖，在跳动的火海之中起舞。
广袖随着回旋的身姿扬开，掠过一簇簇窜起的火焰，火光映透轻薄纱料，将她的轮廓衬得半明半暗。
她腰肢柔软，旋身之时火星沾在飞扬的裙裾，转瞬又自行湮灭。
她的长发随着回旋肆意散开，漫天飞舞，明明是绝美的舞姿，却透着一股诡谲癫狂。
火光在她脸颊明明灭灭，她眉眼含笑，神情沉醉，仿佛周遭焚山燎屋的烈火，不过是供她赏玩的戏台。
阴影下，全真七子倒在殿角旁，和广场上的弟子一样，陷入沉沉幻梦，动弹不得。
少了谭处端一人，天罡北斗阵残缺不全，威力大打折扣，压制不住阿无。
全真派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秦婠心中异常地平静。
她唇瓣轻启：
“师父。”
女子闻声，像是才注意到殿内还有“活人”，这才缓缓停下动作。
她眨了眨一双杏眼，眼中带着一派天真的好奇。
秦婠回望过去，此刻也没有什么害不害怕了。
她目光锁在她的脸上，在她的注视之下，那一张脸庞竟无法固持本相，不住流转变幻。
方才还是皱纹堆叠、鬓发苍苍的老者模样，转瞬之间皮肉便开始舒展收缩，顷刻间又化作稚嫩懵懂的孩童面孔。
眉眼、轮廓反复更迭，虚实不定，如同一张难以固定形态的画皮。
“你来啦。”
“你是谁？”
两道声音从阿无口中漏出来，一道妩媚妖娆，一道稚气未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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