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事业的思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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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梁宴后的第三日，青石镇下起了今冬第一场小雪。

细密的雪粒子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落在新房的灰瓦上，落在宅基地的碎砖上，落在后山光秃秃的树枝上。晨起时，天地间已是一片素白，虽然雪只积了薄薄一层，但寒意明显重了。

苏家小院的灶间里却暖意融融。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上架着三层蒸笼，白色的蒸汽从笼盖边缘溢出，带着肉香和面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锅腊味合蒸，火候差不多了。”苏知娴用布垫着手，掀开最上层的笼盖。热气扑面而来，蒸笼里整齐码放着几样腊味：深红色的腊肠切成斜片，金黄色的腊肉切成厚片，还有几块腊鱼和腊鸭。经过半个时辰的蒸制，腊味里的油脂被逼出来，浸润了下层的干菜——那是晒干的豆角和茄子干。

“滋啦——”她将一勺热油淋在腊味上，油与蒸汽相遇，爆出悦耳的声响。最后撒上一把葱花，香气瞬间升华。

“可以上桌了。”她招呼道。

今天家里有客人——王掌柜一早递了帖子，说要来商量“要事”。

堂屋里，炭盆烧得正旺。明远带着弟妹们将桌椅擦得干干净净，静姝还在窗台上摆了一小瓶野菊花——是前几日从山脚采来风干的，金黄色的花瓣在雪天的光线下格外温暖。

辰时二刻，王掌柜准时到了。他披着厚厚的灰鼠皮斗篷，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靴子上沾着雪泥。

“苏娘子，叨扰了。”他笑着拱手，“带了些天香楼的点心，给孩子们尝尝。”

“王掌柜太客气了，快请进。”苏知娴接过食盒，引他入座。

食盒打开，是四样精致的点心：水晶虾饺皮薄透亮，能看见里面的粉红虾仁；奶黄包雪白松软，顶心点着红点；芋头糕切成菱形，紫白相间；还有一碟杏仁酥，烤得金黄酥脆。

“哇！”明轩眼睛都直了。这些点心，他只在王掌柜请客时见过一次。

“谢谢王伯伯。”明远懂事地道谢，给弟妹们分点心。孩子们小口吃着，眼睛幸福地眯起来。

苏知娴沏了茶，是王掌柜上次送的明前龙井。茶叶在热水中舒展，茶汤清澈透亮，香气清雅。

“王掌柜今日来，可是有事？”她开门见山。

王掌柜放下茶碗，神色认真起来：“确实有要紧事。苏娘子，咱们的肉脯生意……该往大里做了。”

他掏出一本账册，推到苏知娴面前：“您看，从九月到现在，天香楼代售的肉脯，已经卖了三百斤。这还只是青石镇和周边几个村子。县城那边，有好几家酒楼托人打听，想进货。还有府城……”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府城的‘悦来楼’大掌柜前日亲自来找我，问这肉脯能不能每月供一百斤。”

“一百斤？”苏知娴挑眉。

“对，一百斤。”王掌柜手指轻敲桌面，“悦来楼是府城最大的酒楼，分号遍布三州十二县。他们要是看中了咱们的肉脯，那销量……”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光已经说明一切。

苏知娴没有立刻回答。她翻开账册，一页页看着。数字不会骗人：九月，销量五十斤；十月，八十斤；十一月过半，已经卖了一百二十斤。呈明显的上升曲线。

利润也很可观。一斤肉脯成本约三十文，售价八十文，净赚五十文。三百斤就是十五两银子——这还只是王掌柜这边的分成后收入。

“产能跟不上。”她合上账册，直言问题所在，“现在咱们的工坊，满打满算一个月能做两百斤。还要做腊肉，还要顾着自家吃用……一百斤的订单，接不了。”

“那就扩产！”王掌柜身子前倾，“招人，添工具，扩大工坊。苏娘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悦来楼的订单一旦接下来，咱们的肉脯就能打进府城市场！到时候，何止一百斤？五百斤、一千斤都有可能！”

他说得激动，但苏知娴很冷静。

“王掌柜，扩产需要本钱，需要人手，需要场地。我现在盖房子，钱都投进去了，一时拿不出太多。人手……可靠的人手难找。场地倒是有，新房后院可以建工坊，但那得等房子盖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肉脯的配方是咱们的根本。扩产意味着要把部分工序交给别人，保密就是大问题。孙记的前车之鉴，咱们不能忘。”

提到孙记，王掌柜冷静了些。他沉吟片刻：“那苏娘子的意思是……”

“稳扎稳打。”苏知娴给他续茶，“悦来楼的订单，可以先接三十斤试试水。咱们现在一个月能做两百斤，分出三十斤不影响其他订单。如果府城市场反应好，等新房盖好、后院工坊建起来，再逐步扩产。”

“那得等多久？”王掌柜有些急。

“最多两个月。”苏知娴算了算时间，“新房腊月完工，开春就能搬进去。工坊的建设可以同步进行，三月开春，新工坊就能投产。到时候，别说一百斤，两百斤也供得上。”

王掌柜想了想，点头：“也好。稳当些。那我先回悦来楼，说先供三十斤，开春后再谈长期合作。”

“辛苦王掌柜了。”苏知娴微笑，“另外，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您说。”

“我想把青石镇的生意，慢慢交给可靠的人打理。”苏知娴语气平静，“我负责配方和品控，日常生产和销售，交给翠花婶和李嫂她们。这样我才能腾出手，研究新产品，开拓新市场。”

王掌柜眼睛一亮：“苏娘子这是……要当东家了？”

“算是吧。”苏知娴没有否认，“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要想把生意做大，就得学会用人，学会放手。”

“高见！”王掌柜竖起大拇指，“苏娘子有远见！那您打算怎么安排？”

“这正是我想请教您的。”苏知娴诚恳地说，“您是生意场上的老人，见识多。该怎么培养人，该怎么分工，该怎么定规矩……还请您指点。”

这话说得谦虚，王掌柜听了舒坦。他捋着胡子，认真思索起来。

送走王掌柜，已近午时。

小雪还在下，但小了许多，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儿。苏知娴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薄薄的积雪，心里想着刚才的谈话。

扩产、用人、开拓市场……这些在现代职场司空见惯的商业操作，放在古代农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想什么呢？”苏语棠从灶间出来，递给她一个烤红薯。红薯是埋在灶膛灰里煨熟的，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黄色的瓤，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苏知娴接过，掰了一半分给她：“在想生意的事。王掌柜说府城有酒楼想订一百斤肉脯，我拒了。”

“拒得好。”苏语棠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哈气，“咱们现在根基还不稳，盲目扩产容易出问题。不过……”她眼睛转了转，“培养翠花婶和李嫂这个思路是对的。现代企业讲究标准化、流程化，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把可复制的工作交给别人。”

“你也是这么想的？”苏知娴看向她。

“当然。”苏语棠三两口吃完红薯，拍拍手，“咱们穿越前，你在大公司当项目经理，我在设计院画图，不都是这个模式吗？老板把握方向，定标准，员工按流程执行。只要流程设计好，培训到位，质量就能保证。”

“可这里是古代。”苏知娴提醒，“没有劳动合同，没有绩效考核，甚至很多人不识字。怎么定流程？怎么培训？”

“那就创造一套适合这里的办法。”苏语棠眼睛发亮，“走，进屋说，我有个想法。”

两人回到堂屋，孩子们正在收拾桌子。明远带着明轩洗碗，静姝在擦桌子，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苏知娴看着，心里忽然有了灵感。

“明远，带着弟弟妹妹去书房温书。娘和小妹有事商量。”她吩咐道。

“是。”明远应声，领着弟妹去了里屋——那里临时布置成了书房，虽然简陋，但书桌、书架一应俱全。

孩子们离开后，苏语棠迫不及待地开口：“我的想法是，把肉脯的制作过程，分解成几个独立的工序。”

她拿起炭笔，在苏知娴记账的木板上画起来：“你看，整个流程可以分成：选肉、切肉、腌制、烘干、包装。每个工序都定下明确的标准。”

“比如选肉，要什么样的五花肉？肥瘦比例多少？新鲜度怎么判断？这些都可以量化——肥瘦三七分，肉色鲜红，弹性好，无异味。”

“切肉，厚度要一致，咱们可以做几个模板，比着切。腌制，每种配料用量固定，用特制的勺子量取，一勺是多少就是多少，避免‘少许’、‘适量’这种模糊表述。”

她越说越兴奋：“烘干更简单，定好温度和时间——虽然古代没有温度计，但可以看炭火状态，看肉脯颜色。包装也一样，每包重量固定，包装手法统一。”

苏知娴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来。这套方法，本质就是现代食品加工的“标准化作业程序(SOP)”，但用古代能理解的方式表达出来。

“最难的是腌制料的配方。”她提出关键问题，“这是核心机密，不能外泄。”

“简单。”苏语棠早就想好了，“咱们把各种香料磨成粉，按比例混合好。交给翠花婶她们的，是已经配好的‘复合香料包’。她们只需要知道，一斤肉配一包料，其他不用管。”

“那如果她们想偷学……”

“偷学也没用。”苏语棠笑了，“复合香料里有十几种配料，除非她们能一一分辨出来，还能猜出比例。而且，最关键的一味料——咱们可以单独添加，不放在料包里。”

她说的是蜜汁特调粉里那味特殊的肉豆蔻。这香料不常见，价格贵，用量少但效果关键。如果翠花婶她们只能拿到普通的五香粉、辣椒粉，就做不出苏记特有的层次感。

“有道理。”苏知娴点头，“那明天就开始？先教翠花婶和李嫂，如果她们学得好，再带其他人。”

“还得定个章程。”苏语棠补充，“工钱怎么算？是固定月钱，还是计件？做坏了怎么赔？保密怎么要求？这些都得白纸黑字写清楚——虽然她们不识字，但可以按手印，请村长作证。”

两人越聊越细，从工序分解到人员管理，从质量控制到保密措施。炭笔在木板上写写画画，很快布满了字迹和图表。

窗外的雪不知不觉停了，天色渐暗。里屋传来孩子们轻轻的读书声，是明远在教弟妹念《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童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苏知娴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三个月前，这些孩子还在为吃饱穿暖发愁。现在，他们能坐在书房里读书，能参与家庭的决策，能看着自家的新房一天天建起。

而她，也从那个战战兢兢的穿越者，变成了能规划事业、培养人手的“苏娘子”。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

次日，雪后初晴。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气温很低，呵气成霜，但苏家小院里热闹非凡。

翠花婶和李嫂一早就来了，两人都穿着最厚实的棉袄，手里提着东西——翠花婶提了一篮鸡蛋，李嫂提了两块自家织的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