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数据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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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写填的。
什么？
那些数据是手写填进去的。传感器是空壳，没有数可读。数据从哪来，只能靠人往里写。
……陆工。秦漫雪的声音低下去，我查记录的时候也看过。每个月都规整，规整得不正常。我当时以为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陆深说，往下翻。
秦漫雪没说话。她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
底座开裂的有十套。她说，裂缝是蛛网状的，跟当年咱们在六所学校装的临时监测设备底座一模一样。
陆深直起身。
那年第五所学校，陈铁柱带人装的临时底座，三百乘三百，八十厚，c35商品混凝土，芯样取出全是细密网裂。实验室的结论是配合比有问题，水泥用量不够，或者水灰比偏高。当时他们以为是一家的料出了岔子。
现在看，不是。陆深说，是同一批料，或者同一种做法。这十套底座不是施工队自己浇的，是恒基采购的商品混凝土，一站供的货，浇了二十几栋的底座。
那为什么别的楼没事。
因为别的楼没装这个。陆深指了指屏幕上那三行，三样凑齐了看，这套东西根本不是用来监测的。
那是干什么用的。
给别人看。
实验室的空调在这时候换了个档，声音低下去，又起来。
外业来查，说这楼装了结构健康监测，有数据，能远程看。陆深说，传感器是空的，数据是手填reotely传回去。他要看什么都能给你看。
造一套假证据。
造一套假证据。陆深说，比省材料省工钱狠。省材料，楼层最多矮一截。这套东西是让所有看报告的人以为这楼是安全的。
陆深站在那儿没动。
恒基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二零一九年三月成立，法定代表人陈维远，是陈维的远房表亲。经营范围第一行：建筑结构健康监测。
海城瑞测科技有限公司，二零零九年成立，二零一九年注销。秦漫雪把施工方那一列拉出来，注销以后维保合同转出去了。这二十七栋的运维是恒基智能做。
同一批设备，同一个法人。他说，壳换了，账没换。
周航说的那个。
对。壳三年一换，活是同一批人的活。
秦漫雪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他。
陆工，我做这套系统时想的是一样：以后谁来查，每一步都能倒着查回去。她顿了顿，所以我发现，我们自己的能倒查。别人的不能。
怎么了。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系统里有一串查询记录。有人翻这四十一个标段的原始记录。
陆深直起腰。
内部公用账号，查的是城西那七栋。她顿了一下，他查的不是标段号，他查的是字母。
周航走的时候是三点多。
我不是说他。秦漫雪说，公用账号，谁都能用。他走了，门没关。
他查的是那七栋楼的标段字段。
陆深拿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
苏晚晴今天下午也发来一条。她收到过一封邮件，从她后台的地址出去的，有人问她要原始名单，她问是从哪儿来的。
时间。
两点四十一。
秦漫雪把两个时间在桌上并排写下来。
差三十六分钟。陆深说，两点四十一，有人去问她要名单。三点十七，有人去系统里查字母。同一个下午。
秦漫雪慢慢把笔放下。
陆工，我一直觉得，数据能造假，日子造不了假。她说，我现在不敢这么想了。日子也能造。有人愿意花时间，一天造两件事，一件造在纸头上，一件造在后台里。
你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想出来的，是查出来的。她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灰，系统日志不会说谎。它只记时间。
陆深拿起桌上的进度表。
一个月的鉴定做完了四十栋。四十栋里十五栋有隐患，其中三栋已达危险等级，得马上疏散；十二栋需要加固，加固期间还能住人。按这个比例推算，一百二十六栋的隐患规模远超预期。
他把表摊平。
他把进度表翻回第一页，拿笔在最上面一列的标题上划了一道，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必检。
监测系统从今天起，所有小组见到就查。底座开没开裂，箱子是不是空的，读数是不是手填的，全查。
工作量……
我知道。陆深把进度表推到她面前，今天录标段，明天进必检项。日子不多了。
还剩多少。
八十六。
秦漫雪看着那两个字。
八十六栋。
加快速度。标准不降。陆深把笔搁回笔槽，每一栋的结论，得经得起十年以后有人来翻。
秦漫雪没答话。她把表格关掉，重新打开一个空白的，把文件名改成三个字：进度表。
然后她开始录下一个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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