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一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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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漫雪在这七天里几乎没有离开过这栋楼。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是她唯一去过的好地方，其余时间她都待在精密仪器室里，对着仪器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曲线，一组一组地核对数据。
她把最后一张XRD图谱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纸还带着温度。打印机已经吐出了四十多张图谱。现在她要做最后的比对验证。
她把方远山七年前留下的三组芯样数据和自己这几个月跑出来的所有样本数据放在一起做系统性的对比。图谱按编号铺在三米长的实验台上，她逐组核对C3S和C2S的数值。
C3S的差异都在0.3%以内，远低于正常批次间1-2%的差异范围。C2S和C3A的数值也完全吻合。
微量元素锶和钡的含量两条曲线几乎重叠，她盯着屏幕上的叠加图看了很久，两条线之间的距离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
她想起第一次看到这条曲线时以为是仪器故障，重新校准后又跑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她又换了另一台仪器验证，结果仍然相同。从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不是误差，是事实。
现在四十多组数据全部验证完毕，结论已经无法改变。这些样品来自同一条生产线、同一个配方、同一个时间段。时间跨度从2017年初到2019年末，覆盖了安居计划整个供应周期。不是个别批次的问题，是系统性的。
她打开联合报告的草稿，37页，记录了所有数据、对比方法和结论。她和许一鸣改了五遍，每一处数据都核对过三遍以上。她翻到结论页想再检查一遍措辞，指尖泛黄的中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他在恒基的工地上从脚手架摔下来，工地说是操作不规范。但她后来学了材料检测才知道，那根钢管的壁厚少了将近一毫米。
一毫米。在检测报告上只是一个数字，落在工地上就是一条命。那会儿她不知道能查，也不知道该查。等她知道了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了。
现在她知道了。她看着报告封面上自己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把结论页的最后一句话改了两个字的措辞。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许一鸣背着电脑包走进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用食指和中指敲了两下桌面。
我有个发现。
他转过电脑屏幕朝向她。屏幕上是一张时间轴图表，标注了方远山2016年到2019年的关键节点。
2016年3月发现实验室翻新水泥异常，2017年3月重新取样送检发现显着偏差，2017年7月追查供应链全部指向恒基。然后2019年1月以后突然中断了。
2019年1月有一条记录。许一鸣说。之后就没有了。
秦漫雪问那是什么。
许一鸣说方远山在研究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我翻了方远山的研究日志。2019年1月6号，他写了一行——需进一步追查设计环节。之后再也没有新的记录。
许一鸣又敲了两下桌面。他说方远山在2019年最初的两个月里登录记录异常频繁，有时候一天登录三四次，但每次停留时间很短，只有一两分钟。然后突然完全停了。
从2019年1月到7月，将近一年，方远山的活动记录几乎是空白的。
秦漫雪盯着屏幕上那条从1月延伸到7月的空白线段。她说这不是空白，方远山在这六个月里追查到了某个足够危险的东西，危险到他不敢再留下任何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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