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护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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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没有回嘴，右手食指在西装外套的翻折处来回摩挲，面料是羊毛混纺的，触感微涩。
赵德明一个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林远洲把声音压低了，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关着。他说，如果林氏建设的人继续配合外人搞调查，他重新考虑和林氏的全部合作关系，全部。你听懂了吗？
她听懂了，林氏建设和恒基的合作项目还有四个在建，合同总金额超过十二亿，如果恒基撤出，林氏的资金链撑不过三个月，供应商催款、银行收贷、工人工资发不出来，三十年的公司三个月就能塌。
赵德明原话怎么说的？她问。
原话？林远洲冷笑了一声，他说，林总，令爱和陆深之间的往来，我这边有记录。不是我的人盯的，是你们公司OA系统的日志。你们IT部门的人帮我查的。
林知意的手指在锁扣上停住了。IT部门，她以为够隐蔽了，但OA系统的后台日志不是她能删的，而林氏建设的IT主管，是林远洲的老部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林远洲看着她。你以为公司里的系统是你一个人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走廊那头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铁轮碾过地砖，一下一下。
林远洲咳了两声，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捂嘴，手在抖。咳完之后他把纸巾攥成一团丢进垃圾篓，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份文件。
红色抬头，林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内部通知，文件编号、日期、印章，齐全。
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免去林知意副总经理职务，即日生效。取消一切系统权限。冻结名下公司账户。
他把文件递过来，纸张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签不签随你。法务部在评估你造成的损害。如果有法律后果，你自己承担。
林知意接过文件看了三行。纸张很厚，打印机墨粉还没完全干透，摸上去有一层粗糙的粉感，右下角盖着林氏建设的公章，红色油墨印得很实。董事会决议，她的名字被打印在被免职人一栏里，字体比正文大一号。
第二条写着即日起收回十七楼办公室门禁卡、车辆使用权、公务手机及笔记本电脑，第三条是法务部将在十个工作日内评估损失，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她翻到第二页的签字栏，董事长林远洲的签名已经在了，黑色签字笔，笔画很重，旁边是董事会秘书的见证签名，日期是今天。
今天下午两点十分——她接到电话的时间。这份文件在她到医院之前就准备好了，她来之前结局已经定了。
她把文件折好放进手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爸，保重身体。
林远洲没有看她，把头转向窗户那一侧，输液管在手腕上拉出一条浅绿色的影子，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知意走出病房。门口两个安保同时转身，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不是保护，是护送。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很规律，咔嗒，咔嗒，两个安保的脚步声夹在中间，闷而沉。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旁边开水间里有人在小声说话，语调是那种见惯了的平淡。
她走过六零三室。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在咳嗽，一阵一阵的。走廊的日光灯管有一盏在闪。
电梯到一楼，大堂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她。
左边的安保替她拉开玻璃门，右边的安保用手挡了一下门框，动作很标准。林小姐，请。
她穿过门廊，外面的天是阴的，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着尾气和梧桐树汁液的味道，潮湿，微甜。
她走到地下车库，打开白色宝马的车门坐进去，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方向盘的真皮套已经被她的手掌磨出了一层浅色的光泽，左边十点钟位置有一道细纹，是去年冬天被戒指刮的——后来她把戒指摘了，放在公寓抽屉里，再没戴过。
她没有发动车，车库里排风扇的声音很轻，嗡嗡地转。远处有辆车在倒车，雷达的滴滴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工地，那时候他还亲自跑现场。他教她看图纸。知意，做建筑的人，第一件事是学会看。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十二岁？十三岁？
后来他不去工地了，开始和赵德明吃饭。后来他坐在办公室里签字，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签，不看图纸，不看报告，只看合同金额。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通讯录里陆深的名字排在很靠前的位置。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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