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立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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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回到马上。
他知道，这半块干饼救不了这个婴儿，也救不了这个妇人。
在这条绵延数百里的流民路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他救不过来。
但他还是给了。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看见了。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陈宫一眼，目光中有些复杂的东西
是赞许，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陈宫分不清。
队伍继续前行。
陈宫的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起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二十一世纪。
那个时代，粮食多得要倒进海里调节价格，超市里的食物堆积如山，人们发愁的不是没东西吃,而是吃什么好。
空调、暖气、自来水、抽水马桶、抗生素、疫苗……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在这个时代，都是天方夜谭。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外婆总爱说你们这代人真是生在蜜罐里。
他那时不懂，觉得外婆唠叨，觉得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直到此刻，骑着马走在这条两旁尽是饿殍的官道上，他才真正明白蜜罐是什么意思。
不是那个时代有多好，而是这个时代……太苦了。
他是学历史的，读史的时候，他见过无数关于饥荒、战乱、流民的记载。
那些数字——人相食、饿殍载道、流民百万——他都能背出来。
但数字是数字，文字是文字，它们躺在书页里，躺在论文里，躺在数据库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味道，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直到今天。
他闻到了。
那是尸体的味道。
不是一具，而是无数具——路边的、沟渠里的、村庄废墟中的。
有些已经腐烂，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有些刚刚死去，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蜷缩的、挣扎的、伸手乞讨的。
他听到了。
那是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
饿到极点的人是哭不出来的。
那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的呻吟声。
婴儿的微弱啼哭，老人断断续续的叹息，女人压抑的啜泣……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哀歌，在这条漫长的官道上空盘旋。
他看到了。
那是眼睛。
流民的眼睛。不是他在史书上读到的面有菜色四个字能概括的。
那是一种……空洞。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比这些都更深的东西是灵魂被抽走之后剩下的空壳。
一个人如果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里就不会有光。
陈宫忽然想起自己在大学时读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
历史是沉默的。
他当时不理解，觉得历史怎么会沉默呢？
那么多文字记载，那么多考古发现，历史明明在说话。
现在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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