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谋远于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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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物的推广在稳步推进，秘密基地的技术攻坚也因那意外获得的笔记而有了新的突破方向。然而，沈桃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她深知，眼前的佛郎机危机，或许只是漫长时代变迁中的一个开端。
这一日，她整理着四皇子萧景睿带回的、以及通过番商零星收集到的关于海外诸国的记载，眉头微蹙。信息太零碎了，如同散落一地的珍珠，缺乏一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主线。她意识到，大夏对自身之外世界的了解，实在过于匮乏。
当皇帝萧衍为前线新炮量产顺利而稍感宽慰时，沈桃适时地提出了一个新的、更为长远的建议。
“陛下，”她将几份整理好的、关于不同西夷国家风俗物产的简略记录呈上，“此次佛郎机来袭，虽是其贪婪所致，却也警醒我们，海外并非只有蛮荒藩属。据各方信息看，西夷诸国造船、造炮之术各有擅长，且其商船、战舰纵横四海，探索未知之地，其势已成。”
她抬眸，目光清亮而沉静：“臣妾以为，此番击退佛郎机后，我朝绝不能高枕无忧，以为海疆自此永固。彼等既已东来，所谓‘大航海时代’已然开启，今日来的或许是恶客佛郎机，明日便可能是其他手持利器的西夷。被动应对，终非长久之计。”
萧衍的神色凝重起来，他听出了沈桃话语中的深意：“安卿有何具体想法？”
“信息。”沈桃斩钉截铁地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朝如今对海外情势，近乎盲人摸象。臣妾建议，应由朝廷暗中主导，系统性地收集海外诸国信息。”
她条分缕析地阐述：
“其一，重先进技术动向。不止于船炮，凡西夷之天文、历法、医学、机械、乃至其治国理念、法律条文，凡有益于我朝者，皆应设法探知。可鼓励、支持可靠海商与番邦交易时，留意搜罗书籍、图册、仪器，甚至重金延揽其落魄学者、技师。‘桃瑷书院’或可增设‘译馆’，专司翻译整理此类西学典籍。”
“其二，明察周边海疆地理与态势。我朝东南沿海星罗棋布的岛屿，哪些是扼守航路之要冲，必须派兵驻守，修建炮台？哪些可作为商船中转、水师休整之地？周边海域有哪些国家、部族？其与西夷关系如何？是畏服，是合作，还是抵抗？这些，需派遣精干人员，或借助熟悉海情的渔民、海商，实地勘察，绘制精细海图。”
“其三，甄别潜在敌友。西夷诸国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亦有矛盾争夺。如荷兰与佛郎机，便在南洋多有冲突。哪些国家需严加防备？哪些或许可在特定情况下，成为牵制主要敌人的潜在联合对象？即便不能联合，了解其内部纷争，亦可为我所用。”
沈桃最后总结道：“陛下，此举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耗资或许不菲，然其利在千秋。唯有目光放远，主动了解这正在剧变的世界，方能在这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中，立于不败之地，甚至……借势而起。”
萧衍听完，良久沉默。沈桃描绘的，是一个远超当前战事的、宏大的战略蓝图。这需要打破天朝上国故步自封的心态，需要投入巨大的资源和长久的耐心。但理智告诉他，沈桃是对的。佛郎机的炮火已经证明了，外面的世界早已不是想象中的模样。
“安卿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见，深谋远虑！”萧衍长叹一声，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撼，有警醒，也有一丝跃跃欲试，“朕以往，确是有些坐井观天了。只盯着陆上边患，却忽视了这来自万里波涛之外的威胁与机遇。”
他站起身，踱步至殿墙悬挂的巨幅寰宇全图前——那还是前朝绘制的，对海外描绘极为模糊粗疏。
“系统收集信息，绘制详实海图，了解西夷虚实，区分敌友……好！此事，当办！而且要尽快办起来！”萧衍下定决心，“朕会令兵部、礼部暗中遴选机敏通番语之人，亦会借助皇商、海商之力。沈卿，‘桃瑷书院’译馆之事，你可先与沈家及书院商议，拟个条陈上来。”
“臣妾领旨。”沈桃躬身应道。
她知道，这颗“信息先行”的种子，终于被皇帝接受了。这或许比多造十门新炮，更能影响这个古老帝国未来的命运。未来的海洋，不再仅仅是渔盐之利、舟楫之便，更是国家战略的角力场。大夏这艘巨轮，必须开始学习如何在这片新的、广阔的棋盘上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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