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断腕与铁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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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炮试射成功的喜悦尚未散去，一记来自南洋的闷棍便狠狠敲下。
荷兰东印度公司高层在巴达维亚经过激烈争论，最终做出了一个冷酷的决定：他们可以继续出售部分成品火炮以换取金银，但拒绝再提供更进一步的造船图纸和核心的铸炮工匠，并且以“合约期满”、“公司另有任命”为由，要求即刻召回已在秘密基地工作的几名关键荷兰工匠。
理由冠冕堂皇：“确保公司核心技术优势，维护其在远东的长期利益。”实质上，他们既想赚取军火利润，又绝不愿看到一个真正能威胁到自己的东方海上力量迅速崛起。维持大夏与佛郎机之间的消耗与弱势平衡，才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密使试图用更高的价码挽留，甚至暗示可提供更多贸易特权，但对方态度坚决。在强大的公司意志面前，个人的贪婪亦需让步。
消息传回，萧衍勃然大怒，御书房内再次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
“狡黠夷狄！毫无信义！”他胸口剧烈起伏，感受到一种被愚弄和轻视的屈辱。花费重金，最终却只换来几门炮和未竟的技术，关键处依旧被人卡着脖子。
然而，暴怒之后，是更深沉的冷静。他立刻召见心腹重臣与沈桃。
“红毛夷背信弃义，意在掣肘。然我朝新炮已初成，证明此路可行！如今之计，当如何？”萧衍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桃身上。
沈桃心中亦是一沉，但对此结果，她并非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技术壁垒，从来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她沉吟片刻，开口道：
“陛下，荷兰人此举，虽是挫折，却也是警示。靠买，靠求，终非长久之计，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我们已有初步成果，见识过更优的形制与理念，这便是最大的收获。”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当务之急，是趁荷兰工匠尚未完全离开，让我方工匠抓紧最后时间，将已接触到的技术细节、铸造难点、乃至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尽可能多的记录、消化、吃透！同时，陛下可下明旨，重奖能在此基础上有改进、有创新之匠人！集全国工匠之智慧，以现有成果为基，走我们自己的路！”
工部尚书也出列补充：“陛下，安婕妤所言极是。臣观那几位老匠户，天资卓绝，于锻造一道已有顿悟之象。若能给予足够支持与激励，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青出于蓝！”
萧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焦躁。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更艰难的选择。
“准！传朕旨意：一，秘密基地内所有工匠，俸禄翻倍，若能解决关键技术难题，或有所创新，不吝爵位赏赐！其家眷由朝廷优加抚恤。二，工部、军器监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料给料！三，即日起，设立‘格物院’，征召天下巧思匠人、精通算学者，专司军械、舟船乃至农工之器改良创新，由朕直接管辖！”
这是一道破釜沉舟的旨意。它意味着，大夏将不再完全依赖外援，而是要倾注国力，开启一条自主攻坚的“铁血”科技树。
秘密基地内，气氛在短暂的沮丧后，迅速被一种更为激昂的情绪取代。尤其是那几位老匠户，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
“番夷不肯教，咱就自己琢磨！”老匠户对着围拢过来的工匠们，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咱们的祖宗，能造出万里长城，能铸出永乐大钟，难道还搞不明白这几门铁炮？都把眼睛擦亮，把手稳住，把心思沉下来！侯爷和陛下看着咱们，前线几千几万弟兄的命，等着咱们的家伙什呢！”
荷兰工匠在复杂的目光和简单的告别后，登上了来接他们的船。而基地内的锻打声、锉磨声、争论声，却比以前更加响亮、更加密集。灯火彻夜不熄，工匠们围着那门成功的试验炮和寥寥几张残缺的图纸，反复测量、计算、试验新的钢料配比、冷却方式、炮膛打磨工艺……
一条更加艰难，却真正属于自己的技术攀登之路，在背叛与压力的淬炼下，正式开启。冰冷的铁水，仿佛注入了这个民族不屈的魂魄，即将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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