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横浜桥茶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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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赵简之从外头回来。“六哥，侯三从茶馆出来之后往虹口方向走了，进了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他在里头待了半个钟头出来，换了身衣裳，又往虹口公园方向走了。我跟到虹口公园后门那条街就回来了。”

“侯三进了76号，换了衣裳出来往虹口公园方向走。他换衣裳是为了不让人认出来。你今晚再去，这回别跟侯三，跟瘸腿男人。看瘸腿男人今晚还去不去茶馆。如果他去了，等他从茶馆出来的时候，你凑近点看他手里拿没拿东西。如果拿了，记下纸包的大小和形状。”

赵简之应了。郑耀先看了看表，快六点了。他让赵简之先去吃饭，自己上了二楼，把今天的进展记在小本子上：瘸腿男人跟侯三在横浜桥茶馆接头；沈伯年停寄信；王秀兰停取货；苏曼云空手去咖啡馆；张士超报告递给毛人凤；刘大奎去沪西蹲点。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在“横浜桥茶馆”四个字底下划了一道横线——这个茶馆是沈伯年的网跟76号行动队之间的接头点，侯三是76号那边的联络人，瘸腿男人是沈伯年这边的跑腿。两个人接头说明沈伯年的网跟76号有合作。合作什么？沈伯年往外递情报，76号接情报。递的是什么情报？档案科的卷宗、苏曼云倒腾的物资、印刷所印的东西。这些东西到了76号手里，76号再往特高课报。

他正想着，宋孝安从外头推门进来。“六哥，老钱那边又有信了。张士超今天下午去了一趟陆中办公室，进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出来的时候信封没了。老钱说张士超进去之前先去了趟厕所，在厕所里待了几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那个信封。”

“又是厕所。上回徐秋影把卷宗藏在厕所里，这回张士超也往厕所里藏东西。你让小孙注意看——张士超从陆中办公室出来之后，陆中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陆中拿到张士超的信封之后，会不会去找徐秋影。”

宋孝安应了。郑耀先站起来准备去老半斋见马德彪，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张士超给陆中的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如果装的是张士超报告的副本，那陆中就知道张士超往重庆写了什么。陆中拿到副本之后会怎么用？他可能拿这份副本去压徐百川，也可能拿它当筹码跟张士超交换别的东西。不管哪种，陆中跟张士超之间的勾连越来越深了。

他出了站部，往老半斋方向走。走到霞飞路口的时候，看见赵简之正蹲在路边等他。“六哥，瘸腿男人今晚没去茶馆。我在茶馆门口蹲到七点半，没见他来。但侯三去了，在里头待了十来分钟出来，往虹口方向走了。”

“瘸腿男人没去，侯三去了。侯三去茶馆可能是等瘸腿男人，瘸腿男人没来，侯三就走了。瘸腿男人为什么没来？沈伯年让他停了。你明天白天再去一趟茶馆，看瘸腿男人白天去不去。如果他白天去了，说明他只停了晚上的活动。如果他白天也不去，那就说明沈伯年把整条线都停了。”

赵简之应了。郑耀先走到老半斋后门的时候，马德彪已经在里头等着了。“六哥，方德标手下的刘三今天又去法华镇路了，这回带了一个生面孔。两个人在仓库门口转了一圈，生面孔在仓库后墙那边站了一会儿，用手拍了拍墙。烟纸店老板说那个生面孔看着像行伍出身，站得直，走路带风。”

“行伍出身，拍墙看厚度。方德标在找退路——他让生面孔看仓库后墙能不能翻、能不能凿。你让烟纸店老板这两天多留个心眼，看见刘三再来就跟他搭话，问他‘你们方老板最近是不是要搬家’。刘三嘴不严，套两句就能套出话来。”

马德彪应了。从老半斋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郑耀先往站部方向走，走到半路拐进一条弄堂站了一会儿，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从济世堂后门进去。陆汉卿正在后堂灯下看一份《申报》，见他进来，把报纸放下。

“老陆，沈伯年这条线今天全停了——不寄信、不取货、不接头。但瘸腿男人白天还去茶馆跟76号的侯三碰了一面。停的是活动，没停的是人。沈伯年把线收了，但人还在。他收线是因为虹口那边让他停，虹口那边让他停可能是特高课发现有人盯了，也可能是他们准备动别的手。不管哪种，咱们得赶在他们再动手之前把名单的事查清楚。”

“名单的事小孙查得怎么样？”

“丙类第七柜的外勤名单少了一页，目前还没查出来是谁拿的。徐秋影这几天从档案库调了两次卷宗，一次给了陆中，一次给了瘸腿男人。给陆中的那份是方德标的产业登记，给瘸腿男人的那份不知道是什么。如果给瘸腿男人的那份里夹着外勤名单，那就麻烦了。”

陆汉卿沉默了一会儿。“外勤名单如果落到76号手里，行动组在外头跑的人一个一个都会被摸出来。你得尽快查清楚——徐秋影给瘸腿男人的卷宗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怎么查？瘸腿男人把卷宗带回了同昌货栈。同昌货栈晚上有人值班没有？”

“田伯钧蹲了两晚，货栈晚上有人。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在里头值班。”

“货栈晚上有人值班，卷宗就可能在货栈里。你能不能想办法进一趟同昌货栈，看那个卷宗在不在里头？”

郑耀先想了想。“同昌货栈在横浜路西段第三个弄堂，弄堂是死弄堂，两头不通。货栈门面不大，后头有个院子。如果晚上进去，得从弄堂口翻墙。但弄堂口有个馄饨摊，摊主收摊晚，得等他收摊之后再动手。”

“等馄饨摊收摊，那得十点以后。十点以后横浜路上有鬼子巡逻队经过，你得算好巡逻队的时间。”

“我让赵简之去摸巡逻队的时间。摸清楚了再定日子。”

陆汉卿点了头。“还有一件事。‘渔夫’今天递了个信——76号吴世宝的行动队明天晚上要出车，方向是沪西。‘渔夫’让咱们注意，吴世宝的车要是往沪西走，可能跟沪西特别警备队的行动有关联。”

“吴世宝的车往沪西走，沪西特别警备队那边又有电台调动。这两件事连在一起，鬼子的行动方向确实在沪西。刘大奎已经在沪西蹲着了，明天晚上他应该能看见吴世宝的车。”

从济世堂出来，郑耀先往站部方向走。走到霞飞路口的时候，看见宋孝安正站在路灯底下等他。

“六哥，小孙那边有信了。徐秋影今天下班之后又回了霞飞路一百零三号。她进去之后没多久，张士超从站部出来，也往霞飞路方向走了。小孙跟了一段，看见张士超走到霞飞路一百零三号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折回来走了。”

“张士超去了霞飞路一百零三号门口，没进去，站了一会儿走了。他去踩点——他想知道徐秋影住哪儿。张士超跟陆中联手之后，陆中可能让张士超去摸徐秋影的底。徐秋影替陆中办过事，陆中现在反过来查她？还是张士超自己想查徐秋影？”

“小孙说张士超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脸色不好，说明他看见的东西让他不痛快。他在霞飞路一百零三号门口看见了什么？可能看见了徐秋影跟什么人在一起，也可能看见了那栋房子的样子跟他想的不一样。你让小孙明天继续蹲，看张士超还去不去。”

宋孝安应了。郑耀先进了站部，上了二楼，把今天的事最后过了一遍：瘸腿男人白天跟侯三接头；沈伯年停寄信；张士超往霞飞路一百零三号踩点；吴世宝明晚往沪西出车；刘大奎在沪西蹲点。他把本子锁好，关了灯，和衣躺下。

明天还有一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