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老半斋后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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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口，仓库，西药、汽油、通讯器材。我手里这条方德标的线，走的就是虹口的西药。大兴仓库在狄思威路，如果鬼子的物资也存在狄思威路一带，那大兴仓库可能就是鬼子的一个转运点。”

“你有几分把握？”

“方德标每个月从大兴仓库提两回西药，走爱多亚路进法租界。如果大兴仓库只是方德标自己的存货点，他不会一个月只提两回，量也不会大到需要走卡子。他在大兴仓库提的货，八成就是鬼子从华北调来的那批。方德标只是其中一个分销商，他把西药从鬼子手里买出来，转手卖给上海的药行，赚差价。鬼子通过方德标把手里的西药换成现钱，方德标拿一部分利润给小田当经费。”

徐百川把手里那杆钢笔转了两圈。“如果大兴仓库是鬼子的转运点，那截方德标后天那批货，就等于截了鬼子一批西药。鬼子那边一定会查。方德标查了，小田就会查。小田查不出来，佐佐木就会自己派人查。这一查，假‘白鹭’那条线上的人全得动起来。”

“对。他们一动，咱们就能看清谁是谁。马德彪在卡子上截货，方德标找金宝林，金宝林找马德彪，马德彪推给匿名线报。这条线绕一圈下来，方德标得自己去大兴仓库补货。他补货的时候，咱们就能看清楚大兴仓库到底是谁在管。”

徐百川点了下头。“行，你放手去办。但有一条——截货是巡捕房出面，军统的人不能露脸。你让马德彪去干，咱们的人只在旁边看着。货截下来之后，你马上把大兴仓库的位置和货量报给我，我给戴老板回电。”

郑耀先应了。从徐百川办公室出来，他直接回了行动组，把赵简之叫来。“后天阴历二十，马德彪在爱多亚路卡子截方德标的货。你带大刘和老郭去卡子附近盯着，别靠太近。马德彪截了货，你们跟着看他把货送到巡捕房仓库。货进了仓库，你们就撤。晚上马德彪会来递信，告诉我货有多少、什么种类、押车的是谁。”

赵简之应了。郑耀先又想起一件事。“马德彪截货之后，方德标一定会来找马德彪。方德标找马德彪的时候，你让老郭在巡捕房门口盯着。方德标进了巡捕房，老郭就跟上去看他是找马德彪还是找金宝林。如果方德标找金宝林，说明金宝林跟方德标的关系比马德彪还深。到时候马德彪那边可能扛不住，咱们得提前给马德彪递个话，让他咬死了说线报是匿名的。”

赵简之出去安排了。郑耀先坐下来，把后天的事在纸上画了个流程图：马德彪在卡子截货——货进巡捕房仓库——方德标找马德彪——马德彪推给匿名线报——方德标找金宝林——金宝林找马德彪——马德彪咬死不知情。这条线只要马德彪不松口，方德标和金宝林之间就会起疑。金宝林疑方德标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方德标疑金宝林是不是在背后搞他。两个人一互相猜疑，方德标走货的路子就断了。路一断，方德标就得另找门路。他另找门路的时候，小田就得重新安排。小田一动，假“白鹭”那条线就跟着动。

他把流程图折好锁进抽屉。中午吃完饭，宋孝安从虹口那边回来了。“六哥，情报组的人在狄思威路一带蹲了两天。大兴仓库在狄思威路中段，门口挂的是‘日华商事株式会社’的牌子，实际上是鬼子的物资转运站。仓库门口有鬼子兵站岗，进出的人都是鬼子军官和穿便衣的中国人。仓库后头有一条铁路支线通到虹口码头，鬼子的物资从码头上岸，装车运到仓库，再从仓库分到各个点。方德标的大兴仓库只是其中一部分，日华商事的仓库比大兴仓库大得多，就在隔壁。”

“日华商事株式会社。隔壁是大兴仓库。方德标从大兴仓库提货，大兴仓库从日华商事进货。日华商事是鬼子的总仓库，大兴仓库是分包点。方德标是分包点底下的小分销商。这条线从鬼子总仓库到分包点到小分销商到药行，一层一层往下走。方德标只是最底下那一层，但他这一层走的是西药，利润最高。”

“老宋，日华商事株式会社的仓库，有没有办法摸清里头存了什么？”

“情报组的人在仓库后头那条铁路支线旁边蹲了三天。每天都有车皮从码头过来，车上卸下来的东西用油布盖着，看不见里头。但卸货的时候鬼子兵盯得很紧，不让中国人靠近。情报组的人只能远远看着，数了数车皮数量——每天大概来三到四节车皮，每节车皮装的东西不一样，有的轻有的重。卸货之后都拉进仓库，看不见了。”

“三到四节车皮，每天。这个量不小。如果存的是西药、汽油和通讯器材，那鬼子的意图就很明显了——囤积物资，准备大动作。戴老板催这份情报催得急，说明重庆那边也察觉到了鬼子要在华东动手。咱们得尽快把仓库里的东西摸清楚。”

“六哥，日华商事的仓库守得严，靠咱们的人进不去。但方德标的大兴仓库跟日华商事只隔一堵墙，如果咱们能进大兴仓库，从墙头翻过去，就能看见日华商事仓库里存了什么。”

“进大兴仓库容易——方德标后天要补货，他补货的时候大兴仓库一定开门。让马德彪截货之后，方德标补货的人从大兴仓库出来，咱们在半路上把人截住，拿了钥匙进大兴仓库。进了大兴仓库，从后墙翻过去就是日华商事。这个法子冒险，但值得一试。”

宋孝安点了下头。“我去安排人盯大兴仓库后墙，看看墙头多高、有没有铁丝网。”

宋孝安出去之后，郑耀先看了看表，快四点了。他站起来，准备去济世堂后头找陆汉卿，把方德标截货的事跟他说一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简之从外头跑进来。“六哥，赵瘸子那边有新信了。老郭今天又去跟赵瘸子聊，赵瘸子说刘德贵昨天下午让他去静安寺路绸布庄接了一趟人。接的是一个女的，三十来岁，穿旗袍，戴墨镜。刘德贵让赵瘸子把女的拉到法租界霞飞路一家叫‘康绥公寓’的门口。女的下了车进了公寓，刘德贵没下车，让赵瘸子原路拉回去了。”

“女的，三十来岁，穿旗袍，戴墨镜，进康绥公寓。康绥公寓在霞飞路哪一段？”

“在霞飞路西头，靠近亚尔培路。那一带住的都是有点身份的人，公寓门口有门房，进出要登记。”

“女的进了康绥公寓，刘德贵原路回去了。这个女的跟刘德贵是什么关系？如果她是假‘白鹭’本人，那刘德贵就是在替她跑腿。如果她是假‘白鹭’身边的人，那假‘白鹭’可能就藏在康绥公寓里。”

郑耀先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准备明天让人去康绥公寓查一查住户登记。他跟赵简之交代了几句，出门往济世堂方向走。走到霞飞路亚尔培路口的时候，他往康绥公寓的方向看了一眼。公寓门口亮着灯，门房里坐着个穿制服的门房，玻璃窗后头摆着一本登记簿。他从门口走过去，没停留，继续往南走，从裁缝铺后门进了济世堂。

陆汉卿正在后堂等他。“老郑，你来得正好。‘渔夫’那边送来一份急报，说鬼子的‘梅机关’最近在上海活动频繁，负责人影佐祯昭亲自到了上海，跟特高课的山本太郎碰了头。两个人谈了什么不知道，但‘渔夫’说影佐在上海期间，特高课的行动队全部取消了休假，随时待命。这意味着鬼子近期可能有一次大的行动，不光是物资调动，还有人手上的调动。”

“梅机关影佐祯昭到了上海，特高课行动队取消休假。这跟戴老板催的虹口物资情报对上了。鬼子囤物资、调人手，是在准备一次大动作。这个动作针对谁？军统、中统，还是租界？”

“目前不清楚。但‘渔夫’说影佐在上海只待三天，今天已经第二天了。明天影佐可能离开上海。他走之前，特高课一定会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完。咱们得在明天之前摸清楚影佐到底安排了什么。”

郑耀先坐下来，把方德标截货的事跟陆汉卿说了一遍。“后天阴历二十，方德标有一批货从大兴仓库出来。如果咱们在卡子上截了这批货，方德标就得补货。补货的时候，咱们的人混进大兴仓库，从后墙翻到日华商事仓库，摸清鬼子存了什么。如果运气好，还能摸到影佐安排的到底是什么。”

“进大兴仓库的人，你打算派谁？”

“赵简之。他手脚利索，遇事不慌。大刘和老郭在外头接应。”

陆汉卿想了想。“大兴仓库是鬼子的地盘，进去容易出来难。赵简之进去之前，你得给他安排一条退路。万一出了事，他得能跑出来。”

“退路我想好了。大兴仓库后墙翻过去是日华商事，日华商事的后头是铁路支线。铁路支线旁边有条小路通到虹口公园后门。赵简之从日华商事翻出来，顺着铁路支线跑到虹口公园后门，那边有人接应。接应的人是情报组的老孙，他在虹口公园后门摆茶摊，对那一带熟。”

陆汉卿点了下头。“那就按这个办。明天影佐走之前，你得把大兴仓库的事摸清楚。如果影佐明天走了，特高课的行动队恢复正常休假，那鬼子的大动作可能就在这几天。咱们得赶在鬼子动手之前把情报递出去。”

郑耀先应了，从济世堂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他走在霞飞路上，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上午让宋孝安去康绥公寓查那个女人的底细，下午让赵简之准备进大兴仓库的事，晚上等马德彪截货的信。他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老正兴那块黑板上的三角，小福建还没把照片冲出来。明天得催一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