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清凉山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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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南造云子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李先生的绘图功夫一定很好。我正好对山下那些矿洞的结构很感兴趣，不知道李先生现在方便不方便，帮我简单画一下那个主矿洞入口和内部主要通道的示意图？就用你手边的纸笔就好。”

这个要求看似随意，实则毒辣。一个普通的、刚来南京没几天的临时绘图员，怎么可能清楚废弃矿洞的内部结构？如果李昊画不出来，或者画得不对，立刻就会暴露他根本不是本地职员，甚至可能对矿洞有过专门探查。

帐篷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王科长有些尴尬，觉得南造云子在为难一个小职员，但又不敢说什么。

李昊心中念头急转。画？他确实通过周水生的描述和之前的地图，对矿洞外部和大致走向有了解，但内部细节不可能知道。不画？立刻就会被怀疑。

电光石火间，他有了决断。

“云子小姐，我……我刚来不久，对矿洞内部不熟悉。”李昊露出为难和羞愧的表情，“不过，我刚才听几位专家讲解，还有看会议发的图纸，对大概的走向和岩层有点印象。我……我试着画一下外部结构和可能的主通道方向，具体的细节，恐怕得实地看了才知道。”他说得合情合理，既承认了不了解内部，又表明自己“认真听讲”并愿意尝试。

他拿起铅笔和纸，当着南造云子的面，开始画起来。笔法算不上多精湛，但线条清晰，结构准确。他画出了矿洞入口的大致轮廓、周水生描述的那个重点通风井位置、以及根据地质图推断的、主通道可能延伸的方向。他画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思考，像一个努力回忆和推断的技术员。

南造云子静静地看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帐篷里鸦雀无声，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当李昊画完，将草图递过去时，南造云子接过，仔细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李昊。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

“画得很好。”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却让李昊心底发寒，“李先生果然很用心。不过……”

她将草图轻轻放在桌上，向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

“李昊队长，伪装游戏，到此为止，如何？”

声音轻柔，却如同惊雷，在李昊耳边炸响！

第三节：赌约与深渊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面被道破真实身份，李昊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他脸上刻意维持的木讷和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南造云子。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科长和其他职员目瞪口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日军军官和便衣们则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上了武器。几名“专家”也露出了惊讶或了然的神色。

“南造云子课长，久仰。”李昊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音色，低沉而稳定，“费这么大周章把我请来，不会只是为了拆穿一个小把戏吧？”

南造云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似乎很满意李昊的反应。“当然不是。拆穿身份，只是为了让接下来的谈话，更加坦诚和……高效。”她挥了挥手，示意那些紧张的手下稍安勿躁，“我对李队长本人，以及你带来的……那些‘特别’的知识和想法，一直抱有极大的兴趣。尤其是在见识了黑石峡、野狼峪，还有你在太行山那个‘龙渊’的种种表现之后。”

她踱步到帐篷边缘，望着下方雾气稍散、露出狰狞轮廓的废弃矿洞群：“这个地方，李队长应该不陌生吧？原田智博士当年，可是在这里花费了不少心血。‘回声’网络在东亚的一个重要数据节点和实验场，就隐藏在这片山体的深处。可惜，博士失踪后，很多研究陷入了停滞。”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李昊：“直到你的出现。你的战术，你的武器，你对化学、机械甚至……更前沿领域的认知，都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超前性’。起初，我以为是原田智博士将他的研究成果秘密交给了你。但后来我发现，事情可能更复杂。你身上的‘信息扰动’，比原田智博士留下的任何记录都要……‘鲜活’和‘强烈’。”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李队长，你我都明白，这个世界有些‘规则’和‘边界’。你跨越了它们，带来了变数。而我的职责之一，就是处理这些‘变数’。不过，我并非一定要以最粗暴的方式。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或者说……一场赌约。”

“赌什么？”李昊冷冷地问。

“就赌这山下的秘密。”南造云子指向那个被重点看守的矿洞入口，“原田智博士失踪前，在这里进行了一项最终实验，试图验证‘原基序列’理论中关于‘信息共振锁定’的关键环节。实验没有完成，但核心装置和部分数据应该还留在了最后一道屏障——一道需要特定‘共鸣’才能开启的‘锁’。”

她的目光落在李昊胸前——那里藏着黄铜钥匙和金属片。“你身上，有‘钥匙’的一部分，也有引发‘共鸣’的特质。而我，有博士的部分研究记录和开启流程。我们合作，打开那道门，分享里面的东西。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你和你在南京同伴的安全撤离，甚至……我们可以探讨一些更深层次的合作可能。你带来的知识，与博士的研究，或许能碰撞出更美妙的火花。”

合作？分享？李昊几乎要冷笑出声。与虎谋皮，不过如此。南造云子想要的，绝不仅仅是原田智的遗产，她更想窥探自己穿越的秘密，甚至可能想利用“钟摆”或类似装置，对自己做些什么。

“如果我不答应呢？”李昊问。

南造云子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很可惜。‘归零’计划就会按预定方案启动。利用‘钟摆’装置引导的共振波，对这个区域进行强力的‘信息格式化’。虽然会损失大部分研究数据，但足以确保任何‘异常’信息体——包括你，李队长——被标记、削弱，甚至……从物理层面‘抹平’。你的同伴，也绝无可能逃离南京。”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这是最后通牒。要么合作，要么毁灭。

就在这时，下方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听到的人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一颤！紧接着，那个重点矿洞入口处临时架设的几盏探照灯，灯光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明灭！

矿洞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刚才山下的爆炸、或者南造云子的某种预备指令……提前触动了！

南造云子脸色微变，显然这动静有些超出她的预期。她迅速对身边的手下命令：“下去看看！控制住情况！”

几名便衣和日军士兵立刻向矿洞入口跑去。

机会！

李昊眼中精光一闪。南造云子的注意力被矿洞异动吸引，周围的警卫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

赌约？他从未想过接受。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接近并破坏南造云子的计划！

在所有人，包括南造云子，都将目光投向山下矿洞的刹那——

李昊动了！

他没有向外逃跑，而是猛地向前一扑，目标不是南造云子，也不是帐篷出口，而是长条桌上那个刚刚被南造云子随手放下的、画着矿洞草图的笔记本和铅笔！

他一把抓起笔记本和铅笔，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如同猎豹般窜起，撞翻了挡在身前的一个伪政府官员，朝着帐篷侧后方——那个原本由南造云子手下把守、此刻因主人命令而稍微偏离了位置的缺口——猛冲过去！

“拦住他！”南造云子的厉喝声响起！

枪声几乎同时炸响！子弹打在李昊身后的泥土和帐篷布上，噗噗作响！但他速度极快，而且行动完全出乎意料（没人想到他会冲向矿洞方向），瞬间冲出了帐篷，滚入帐篷后方的灌木丛中！

“追！要活的！”南造云子脸色铁青，她没想到李昊如此决绝和疯狂，竟然选择主动冲向那危机四伏的矿洞！

李昊在灌木和乱石中跌跌撞撞，凭借着刚才观察记忆的路线和周水生草图的信息，拼命朝着那个重点矿洞入口的方向冲去！身后是密集的脚步声、呼喝声和零星的枪声！

他的目标很明确：趁乱进入矿洞！南造云子想要里面的东西，也怕里面的东西失控。他就去把水彻底搅浑！在矿洞复杂的环境中，他或许有一线生机，或许能破坏“归零”计划的核心！就算死，也要拖着她一起！

清凉山的薄雾，被骤然升腾的杀机和狂奔的身影搅动。一场追猎与反追猎，在这布满废弃矿洞的山岭间，骤然拉开血腥的序幕。而地底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嗡鸣，仿佛某种沉睡巨兽正在苏醒，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