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海的人事招聘活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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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怪成真归大海，空门复得锦袈裟。”

黑熊精本就机灵，又日夜钻研进步之道，哪里听不懂这歌中深意？

他看见道人骑牛踏霞、歌谣句句似有所指，心中已经确定：这位，就是来点化我的贵人！

不过求职这门学问，讲究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必须要懂得配合领导的节奏。

大佬既然隐去真身，以凡俗面貌前来试探，那么黑熊精便不能直接扑上去显露忠心，而是要将这场偶遇演得自然，以便在接下来的相处中，不着痕迹地展露自己的本事与情商，这才叫上道。

于是他当即整理衣冠，将一身黑毛梳得油光水滑，捧起一早备好的灵果仙酿，快步迎上前去，朗声高呼：

“真人留步！真人请留步！”

“小妖自幼慕道向学，常读经卷，却时有疑难淤塞胸中，不得其解。今日正苦思一桩修行难题，真人便翩然而至，岂非天赐道缘？万望真人不吝，略驻足片刻，为小妖解惑一二！”

随后他恭恭敬敬将瓜果仙酿举至血海道君所化的道士面前，眼神却清澈，写满“求指导、求进步”的诚恳。

血海道君心中虽暗赞这黑熊精灵慧知趣，面上却将拂尘一摆，故作推辞：

面上却一摆拂尘，故作推辞：

“山野大王莫要拦我，莫要拦我。贫道不过一介云游散人，闲云野鹤，哪里指点得了大王？”

“你我缘分未至，还是各自方便为好。”

天庭领导第一步要，便是拿腔捏调、话不说尽。

血海这话看似拒绝，实则已将皮球踢了回去——这正是要考验黑熊精的情商，看他能否在领导似拒还迎的态度下，给出一个高情商回答。

作为黑风山的在野熊局长，这种体制内历年来必修的真题不知模拟过多少遍，立马明白眼前道人的话外之意。

接下来的回复必须紧扣自己的诚意和悟性，然后又要给领导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不光现在面试需要，就算日后送礼也同样用得着。

黑熊精一个呼吸内，就确定公考面试答案。

酝酿好情绪，顺势将姿态放得更低，语气也变得更加诚恳真挚：“真人过谦了！”

“您歌中所唱‘普济世人垂悯恤，遍观法界现金莲’，小妖虽愚钝，亦能听出其中大智慧、大德行。此等境界，岂是寻常云游散人可有？。”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黑熊精的破题思路，便是先为对方的话语赋予更的含义，然后再将这顶高帽轻轻戴上去，同时放低姿态，让人不好推拒，为后续对答铺好台阶。

“小妖虽久居山野，却心向教化、慕道求真。”

“只可惜周遭尽是些不通文墨的粗鄙精怪，纵使我皮糙肉厚、有些气力，学问见识上却如井底之蛙。达者为师，真人若肯略加指点，于小妖而言，便是旱苗得雨、枯木逢春啊！”

说罢，他悄悄抬眼，察言观色。血海道君抚须沉吟片刻，方作勉为其难状：

“也罢，你既有此向道之心，贫道便破例一回。有什么疑难，不妨问来。”

此时黑熊精的公考面试作答才算正式开始，血海看似让他提问，实则是让黑熊精以问题，来表现自己的高情商与学识，展现自己在脑子上的优势。

这种以问作答，最考验黑熊精的临场思辨能力。

黑熊精心头大喜，却不急于开口，反而执弟子礼，更加恭敬，顺势改了口：

“老师慈悲！只是这山野之间风大尘重，岂是请教之地？弟子已在洞中略备清茶果品，万望老师屈尊移步，容弟子稍尽心意，再聆听教诲。”

这一声老师叫得无比自然，不着痕迹将野外请教转为洞府待客，既表足了尊敬，也给足对方体面。

血海道君微微一笑，也不再推脱，便随他往洞府走去。

此处烟霞渺渺采盈门，松柏森森青绕户。桥踏枯槎木，峰巅绕薜萝。鸟衔红蕊来云壑，鹿践芳丛上石台。

却是一番面试的好场所。

黑熊精请血海道君领到主座，将瓜果点心备好，然后便开始作答。

“老师垂询，弟子不敢空谈玄理。”

“这黑风洞内外，一草一木，一几一案的安排，都是弟子平日所学的一些粗浅功夫。”

然后黑熊精顺势将洞府布局展现在血海道君面前，并将他几个引以为傲的园艺作品展示。

“弟子以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总要从根基做起。打理好这洞府，便是修身齐家之功。弟子将洞中划分为修炼、起居、会客、仓储诸区，使麾下小妖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如此，效率倍增，内外肃然，方有几分规矩气象。”

黑熊的此次回答展现了自己的管理才能。

“至于这洞府景致，”

“是弟子平日费心经营。松柏取其坚韧，桃李寓意成果，幽兰象征清芬。弟子每日修葺打理，并非只为观瞻，更是借此磨砺心性，体悟枯荣有序、阴阳调和的自然法则。”

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弟子自信，他日若能有幸为仙家打理苑囿，亦能使其气象一新，生机盎然。”

这便是在管理才能之外，含蓄地亮出了自己的园艺技能，暗示自己“能守家、会持家”的优势。

用展现管理能力来铺垫接下来的问题，黑熊精知道这个问题既需要结合实际，又不能太过浮夸，需要展现自己的学识。

于是斟酌着提出一个精心准备的问题：“老师，弟子平日读书，于一事常有困惑，百思难得其解，恳请老师点拨。

“常闻道法自然，又言佛法修行需降伏其心。这‘自然无为’与‘勇猛精进’，一静一动，一柔一刚。”

“弟子愚钝，不知在具体修行乃至扩展功业时，当如何理解并运用这其中动静之机、刚柔之度？此问关乎根本方向，故冒昧求教。”

这个问题既源于其对儒释道的广泛涉猎，又触及修行与实践的核心矛盾，不显浮夸，却充分彰显了其不俗的学识底蕴和思辨能力。

最后，提问完问题后黑熊精起身，再次向血海道君深深一揖，语气真诚：“老师，弟子虽身为山野精怪，却素慕正道光明，从未敢忘却向上之心。”

“多年来于此黑风山砥砺修行，整顿洞府，结交善缘，所为者，非是苟安于一隅，实乃期盼有朝一日能得遇明师，追随正道，做一番真正的事业，不负此生修行之志。”

他目光坚定，继续表态：“弟子深知，既入正道之门，便当恪守规矩，秉持忠心。老师但有所命，弟子必竭诚尽力，勇猛向前，绝无迟疑退缩。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以表态收尾，将一只有志精怪积极寻求“编制”、渴望建功立业的决心与忠诚，表露得淋漓尽致。

血海道君闻言，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赏。

这黑熊，不仅听懂了弦外之音，更能顺势而上，将自己的意图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充满“道义”，果然是块好材料。

然后祂拂尘轻扬，托起黑熊精：“哦？你竟有如此觉悟与担当？且细说之。”

接下来，血海道君顺势提出切磋论道，名为考较，实为验看黑熊精的真实本领。

黑熊精心领神会，拿出黑缨枪，使得神出鬼没，防守时稳如泰山，攻时偶露峥嵘，既充分展现了能与孙悟空搏斗不落下风的强悍武力，又始终把握分寸，绝不冒犯“领导”威严。

考核完毕，血海道君大为满意，终于现出天尊本相，祥光万道，威仪凛然。

黑熊精立刻大礼参拜，演技精湛，眼神中带着三分惊喜，三分惶恐与四分虔诚。

“黑熊精，你之根骨、悟性、决心，本尊已然尽知。”血海道君对着黑熊精说道。

接着，他将天帝显化凡身、欲东行传道之事，连同此行背后的深意与劫数，娓娓道来。

黑熊精一听居然是涉及天帝的事情，顿时脸上惊喜连连，这真的是从来没有的大机缘！

但狂喜之后，寒意接踵而至，大机缘也象征着大劫难，黑熊精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妖怪，深吸一口气，便已经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命给自己拼个前途。

血海道君见黑熊精道心坚定，心中更加满意，于是取出那份“记号”契约，说道：“此乃‘记号’之约，内含天帝修行无上法门。”

“你若愿担此护驾东行之责，便签下此契，往西寻那传道之人。功成之日，便是你名登仙箓、得授正果之时。”

黑熊精见自己的面试终于成功，心里激动不已，双手过头，恭敬接过契约，当即便签下自己的名字，立马感受一股奇特的力量涌入体内，还没有上班，就得到工资，这个待遇让黑熊精更加坚定。

当即表态道：“小妖蒙天尊不弃，授此重任，敢不竭尽心力，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嗯，”血海道君微微点头，但紧接着看着黑熊精周围的布置，却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邃，“你能把握此机，甚好。”

“不过，既入天门，便与往日山野身份截然不同。”

“仙籍考核，最重跟脚清白。有些尘缘旧事，尤其是那些可能阻碍你升迁的因果，还是得料理干净，方显你弃旧从新、一心向道的决心。”

“如果被后来人有心追查，恐生波折，干扰了你的前途。”

“为天帝办事还是须得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此时血海道君直接对黑熊精暗示：要想顺利进入编制，必须要学会与过去的污点切割。

双手沾满向道决心，便是最好的“投名状”，也是上头人的把柄，亲自出手，让那些可能成为“黑历史”的知情者彻底消失，就是成仙的第一步。

这便是斩断凡尘。

黑熊精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似乎想到昔日与好友品茶论道的日子。

但此时血海道君又说道：“朝菌不知晦宿，蟪蛄不知春秋。你若想做官这便是你的第一步，况且，那些关系也未必清白，他们身上，难道就没有几桩能牵连到你的案底？”

“这些东西都是你日后升职政审的磨难呀。”

“当然，情谊难断。你若实在不愿，也不必强求。只是这机缘与后果……你需自己权衡清楚。是那点酒肉俗缘重要，还是通天坦途重要。”

黑熊精听完，不再犹豫，当即表态：“天尊教诲，如醍醐灌顶！”

“小妖明白！既踏天门，自当斩断一切俗缘，清净身心，以全新面目效忠陛下与天尊。”

“洞府内外些许琐碎孽障，不劳天尊挂心，小妖自会处置得干干净净、妥妥当当，绝不让半点污浊玷污天庭，有碍陛下圣途！”

这番话，既表明破釜沉舟的决心，也展现了“下属该有的担当”——这种“脏活”，我来做，领导只需看结果。

血海道君抚掌笑道：“善！大善！果真是个明白人！”

言罢，血海道君身影化作一道清光，消散于洞府之中。

黑熊精手握记号契约，望着血海道君消失的方向，良久，转身看向自己经营多年、此刻却可能成为“政审污点”的黑风洞。

他眼中闪过一丝对过往的复杂之情，但迅速被踏入编制的坚定光芒所取代。

他知道，这是一场为了光明前途，必要的牺牲。

也是他献给新身份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