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旧债新帚，辞别山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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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把登记簿放回铁皮盒子。他没有问老刘头为什么四十年不把这些事说出来——有些账不需要别人理解。老刘头用他爹教的炼器手艺削了四十年扫帚，用他爹留下的登记簿守了四十年杂役房，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替他爹还债。而现在他把这一切告诉苏阳，只有一个原因——苏阳手里那把扫帚的竹柄，是他和苏墨渊之间唯一的信物。那根墨竹，他削了十年，终于削对了主人。
苏阳把新帚梢装上竹柄，把旧的那根断梢放在工作台上。“留着。等我回来再换。”
老刘头点了点头，把断梢放进那个铁皮盒子里，和登记簿放在一起。盒盖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然后他拿起工作台角落里的一个旧竹篮——篮底破了个洞，用麻线补过，补得很粗糙。老刘头把竹篮递给苏阳。
“这是当年放在宗门门口的那个篮子。你师父把你放在篮子里，篮子放在山门口的石兽旁边。篮子里除了你，就只有一张纸条，写了两个字——苏阳。纸条我收在登记簿最后一页。”
苏阳接过竹篮。竹条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赵坤被押进思过崖之前，在刑堂门口停了一步。修为被封印，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但那种亮和之前的阴冷不一样——是一种终于不用再挣扎的释然。
“你查不到的。领你入宗的人，三十年前就死了。”赵坤说这句话时没有嘲讽，更像在转述一个他听过的事实，“我查遍所有档案，只查到一个名字——玄明。外务堂执事，三十年前离开宗门，死于青阳城。领你入宗的人就是他。”
苏阳看着赵坤。他没有告诉赵坤，玄明只是替死鬼。三十年前苏墨渊把婴儿放在宗门门口时，外务堂执事玄明正好当值。他把婴儿抱进去，在入宗档案上写下“孤儿，无灵根，收为杂役”，然后在引荐人那一栏停了一下——他不能写苏墨渊的名字，因为苏墨渊当时已经被血煞宗盯上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填，把那一栏空着，把婴儿送进了杂役房。三个月后，玄明死在青阳城。不是意外——是苏墨渊为了灭口。真正的引荐人不是玄明，是苏墨渊。唯一能证明这点的，只有老刘头手里那根墨竹和竹节上那行小字。
苏阳没有把这些告诉赵坤。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然后转身走向山门。赵坤被押进思过崖，石门缓缓合上。这是苏阳最后一次看见他。
山门口，李道玄已经等了很久。他端了两碗豆浆——不是喝豆浆用的，是老孙头怕他年纪大了端不稳，硬塞给他的。李道玄没用到筷子，但也没还回去，就搁在碗边。
苏阳走到他面前停下。李道玄把其中一碗递给他。两人并肩站在山门口，晨风从山门外灌进来，吹得苏阳袖口的毛边微微晃动。
“早点回来。”豆浆的热气模糊了李道玄的眼睛。
苏阳点了点头，把豆浆喝完，碗放在石阶上，提起靠在石柱上的扫帚扛在肩上。新帚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绿色，和旧竹柄有一点色差——新竹和老竹的区别，再过十年就一样了。他迈过山门那道石槛时，禁制自动闪了一下。守门弟子站得笔直，目送他下山。
苏阳没有回头。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扫帚扛在肩上，新帚梢在晨光里微微晃动。石阶两旁是被风吹歪的松树，和十年前他第一天来玄天宗时一样。走到半山腰时他抬头往北边看了一眼——那片红云还在天际线尽头，比昨天更近，颜色也更深。怀里沉甸甸的——玄天印的禁地守护令、万剑阵图、血煞宗内务堂令牌、柳槐的青阳城地图、殷血衣的假山密道入口、苏墨渊托老刘头转交的竹篮，还有老刘头那几本登记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阳收回目光，把扫帚换到另一个肩膀，继续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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