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禁符燃烧，半招之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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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伸出了两根手指。
就是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伸出去，夹住了那道劈到面前的丈许剑芒。动作很轻，像是从桌上拈起一粒花生米。剑芒上的血光和金光疯狂闪烁，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拼命挣扎。但挣不开。两根手指稳稳当当，纹丝不动。剑芒在指间跳动了两下，然后像被掐灭的烛火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什么都没有。
林峰瞪大了眼睛。他眼球上的血丝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红色的细线爬满了眼白，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血祭之术和禁符的反噬比他先到了。他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拍飞，仰面摔出去。玄霜剑脱了手，在空中翻了几圈，钉在擂台中央的青石板上，剑身上的血光迅速褪去，变回了黯淡的银白。剑刃上多了一道裂口，从剑锋一直延伸到剑脊，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崩出来的。
林峰摔在擂台边缘，又滑出去半丈，直到后背撞上断裂的栏杆才停下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了一下地面，滑了，又趴下去。第二次终于撑起来了，但只撑起上半身就再也动不了，半跪半趴地伏在那里，下巴上挂着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把黑色劲装的领口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苏阳走到擂台中央。
经过玄霜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那柄插在石板上的剑。剑身上的裂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停在林峰面前。
林峰仰起头。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灰色的轮廓。灰布衣，不起眼，和这个擂台格格不入。就是这个轮廓，用两根手指接住了他拼上性命的全力一击。
苏阳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林峰掉在地上的剑鞘捡起来，又把插在石板上的玄霜剑拔出来——拔的时候费了点劲，剑刃嵌进石头里太深，拔出来的时候带起几块碎石。他把剑插回剑鞘，放在林峰手边。
然后直起腰，转身朝台下走去。
走出三步，停了一下。头没回，声音不大，但在一片死寂的演武场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师兄的剑法，还差半招火候。今天这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算平手。”
说完继续走。
演武场上没有人说话。不是安静，是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喘气。刚才那股气息虽然只持续了一瞬，但那一瞬的压迫感还残留在每个人的骨头里，像地震过后余震还没来的那几秒。
平手？
明明是一边倒的碾压。林峰底牌尽出，血祭加禁符，修为飙到金丹初期，九剑齐出。对面连灵力都没用，两根手指就把他夹回来了。这叫什么平手？
有个内门弟子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师兄拽住了袖子。师兄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擂台的方向——苏阳正从台上走下来，扫帚搭在肩上，断掉的帚梢随着步伐一晃一晃。他的表情和上台之前没什么两样，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李道玄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小子不杀林峰，不是心软，不是为了名声，更不是给宗主面子。他是故意的。留着林峰，留着赵坤，就等于悬了一把刀在他们头顶。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他说了算。而赵坤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落——这种不确定，比一刀剁了他更让他难受。
李道玄重新把书翻开，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书页上印着一个浅浅的指印，是他刚才用力按出来的。
苏阳走下擂台的时候，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出于尊敬，是怕。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后背撞上后面的人，一层一层往两边挤。没人敢碰到他，连衣角都不敢擦到。他脚上的布鞋踩过青石板，布鞋底子薄，踩到一颗小石子，硌了一下。他停下来，把石子踢到路边，继续走。
走到演武场边缘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不是有人拦他。是他把目光投向了看台，越过十几排人头，精准地落在赵坤身上。
赵坤还坐着。不是不想站，是站不起来。他的两条腿还在发软，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抖动，带动膝盖轻轻碰撞着椅子扶手。苏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比喻，是真的竖起来了——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阳看着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赵坤听得清清楚楚。
“林师兄的剑法我领教过了。不过我很好奇——”他停了一下，用扫帚往擂台方向点了点，“那道禁符，哪来的？”
说完他没有等回答。提着扫帚转身，穿过演武场的石门，身影消失在了青石路的拐角处。
演武场上的死寂又持续了好几息。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线牵着一样，齐刷刷转向了赵坤。
赵坤的脸从灰白变成了惨白。
陆元洲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元洲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像平时那种温吞水的样子了。那是一个宗主在看一个即将被审问的人的眼神。李道玄还在翻书，书页哗哗响，像是在计时。孟秋把手里端了半天的茶盏放下了，瓷底磕在石桌上，很轻的一声脆响，但在安静到极点的演武场上，这一声比刚才的剑啸还刺耳。
赵坤张了张嘴。嘴唇在动，但喉咙里挤不出声音。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捏住了袖口，袖口里面已经空了——那道禁符给了林峰之后，他就没有底牌了。手指捏着布料反复揉搓，把袖口揉出了一片褶皱。
擂台上，林峰半跪在碎裂的青石板之间。玄霜剑搁在他手边，剑鞘是苏阳替他套上的。他低着头，散开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反噬的余波，还是别的什么。他伸出手，慢慢握住玄霜剑的剑柄，指节收拢，握得很紧。然后他用剑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他没往台下看。也没往赵坤那边看。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刃上那道裂口，正对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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