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直捣黄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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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埂小道绕着山根，颠了约莫二十来分钟，江峰把电摩停了下来。

他抬头望了望。

胡子山的这一面，坡不算陡，却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松树，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国道在山的那一边，藏在两道山梁夹着的窄口里。

电摩这种东西，再安静，也是个铁疙瘩，真要是在山坡上打草惊蛇，老远就能让人家听见动静。江峰把车推下田埂，顺着坡挪了十几米，找到山脚一处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凹坑，把电摩轻轻推进去，又顺手抱了一大堆枯松针、落叶，连车把带轮胎盖了个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背上那杆191，猫着腰，顺着灌木的缝隙，一点一点往山顶摸。

他走得极慢。

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侧着耳朵听半天，确认林子里只有风声、鸟声，才再往前挪。脚下专挑松针厚的地方踩，落脚先落脚尖，再把重心慢慢压下去。这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底子，即便进了末世、枪不离手，这点本能也半点没丢。

深秋的山林，落光叶子的灌木枝子像一片片干硬的铁丝，刮在他脸上、手上。他顾不得这些，眼睛始终盯着脚下和前方，呼吸压得又轻又匀。

风是从山那边吹过来的，顺着坡往他这个方向刮。江峰特意迎着风走，这样一来，他身上的气味、脚步带起的碎叶子，全被风刮向另一边，山下那两拨趴在路边的人，连点动静都嗅不到。

约莫摸了半个多小时，他终于爬上了这道山梁的最高点。

山顶上有块探出来的岩石，底下是个浅浅的石窝。江峰侧身钻进去，先不急着看，趴下来，缓了几口气，让咚咚跳的心脏慢慢稳下来。

然后，他才慢慢举起望远镜。

镜头从左边山坡扫到右边山坡，又顺着两道山梁夹着的国道，一寸一寸地往下过。

第一圈看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人不少。

山脚两侧的林子里，趴着人。

他先看的是穿着打扮。

这两边趴的这些人，身上穿的，没有一点统一的样子。有穿军绿棉袄的，有穿旧夹克的，有裹着棉猴的，还有一个脑袋上扣着顶破前进帽，帽檐耷拉着。一个个趴在枯草和碎石后头，姿势也是五花八门：有的趴着，有的半蹲着靠在树后，还有的干脆靠着树桩坐着。

看到眼前这群人，江峰悬着的心落地了，其实他不怕这种散兵游勇。最怕的就是整编的专业军人，个人的军事素养高，同时战斗意志还强。前段时间去宾县遇见赵司令的那波手下，就是非常棘手的人。可眼前这些人，江峰觉得他们的威胁并不是很大。说句不好听的，这哪像一支队伍，倒像是谁家村里凑出来的一帮二流子。

再看那些人的状态，就更不是正规军那回事了。正规军埋伏，那叫一个鸦雀无声，枪口、视线、哨位，层层叠叠，连个大口喘气的都没有。可眼前这帮人，有的在底下小声唠嗑，有的在搓手哈气，还有俩挤在一块儿，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江峰在镜头里看了半晌，心里有了数，这是纯纯杂牌队伍。

衣服是杂牌，架势也是杂牌。

可接下来，他看到的东西，让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把镜头推近，去看两侧那些人手里的家伙。

左边山坡上，趴着的那些人，手里的枪是杂七杂八的。

有双筒猎枪，枪管锃亮，一看就是老物件；有短粗的沙喷子，枪管锯短了一截；还有几支长杆的单筒猎枪，枪管子长得像根擀面杖，那是打铅弹的老火枪。零零碎碎，什么年头的货色都有，支支都不一样。

可右边山坡上，趴在那儿的那些人，手里的家伙，却齐刷刷地变了样。

清一色的制式步枪。

黑黢黢的枪管，规整的枪托，一个挨一个，从草丛里探出黑黝黝的枪口。哪怕隔着几百米，江峰也能看出来，那些枪的枪管、准星、护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整齐得晃眼。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拨人，趴得虽然都在这道山上，可一看就不是一个路数。

一边是乡里乡亲的猎枪土铳，一边是正经八百的制式家伙。制式枪这东西，不是谁家的炕头底下能翻出来的，这得是缴了哪个武装部、哪个公安局的武器库，或者是攻陷了哪个有枪的单位，才能整出这么一批。

而且最扎眼的是——

拿猎枪的，全趴在左边；拿制式枪的，全趴在右边。

两拨人，隔着小半个山坡，各趴各的，中间连个互相照应的意思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

一伙打伏击的人，埋伏的时候讲究交叉火力、互相掩护，枪口要能搭成一张网，哪有这么趴着的？清一色枪趴一边，猎枪趴一边，分得这么干净？

江峰举着望远镜，在镜头后头眯起了眼。

他又细细比了比两边。这两侧的人，在江峰眼中分明就是两股人。

临时凑到一块儿，感觉像是各打各的算盘，莫非这是两伙人临时起意合伙来围堵自己？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把镜头缓缓移动，顺着右边那排制式枪，往人群中间找。

找着找着，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右边山坡一块大石头后头，趴着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

那军大衣，在这一片灰扑扑的林子里，太扎眼了。

男人中等个头，肩膀宽厚，正支着半个身子，举着个什么东西在往国道这边望，旁边蹲着个人，低低地跟他说着什么。江峰把望远镜的倍数又往上推了推，那张脸，一点点在镜头里清晰起来——方脸，颧骨高，眉骨很重，下巴上一圈没刮干净的胡茬。

江峰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

这张脸，他见过。

一回是隔着老远，用望远镜远远扫过；另一回，是他用无人机给这人送雷管的时候，视频里头，这人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在镜头里跟他说话。

八马架，牛书记。

“……真他娘的是你。”江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他之前在车队里琢磨半天，猜了半天，这埋伏他的到底是哪路人。

现在，不用猜了。

就是这个狗东西。

江峰趴在石窝里，盯着镜头里那个军大衣的身影，脑子里飞快地转。

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了出来——

就现在。

他的191上着四倍速瞄，消音器还在。距离五百米不到，这个距离，他这把枪打一个固定不动的人头，把握很大。一枪下去，那个军大衣的脑壳就是个血窟窿，牛书记当场报销。

他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把枪托往肩上抵了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