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陆文侯的纠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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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内，火锅依旧咕嘟咕嘟地沸腾着，鲜香的蒸汽氤氲升腾，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容。桌上的气氛因贾师兄的口无遮拦和白衣女子叶倾城的突然决定而变得有些微妙。尽管贾师兄已被岔开话题，开始吹嘘起师门趣事，绿裙少女也重新活跃起来，试图炒热气氛，但陆文侯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手中的筷子许久未动，目光怔怔地望着红油翻滚的锅底，眼神却没有焦点，显然已经神游天外。他同意了明天随他们一同返回帝都，这个决定做得似乎很快，但唯有他自己知道，答应之后，那股深埋心底、纠缠多年的别扭与抗拒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帝都，意味着不可避免地要见到那个男人——叶凌风。那个他既感激又排斥，既受其恩惠又心存芥蒂的男人。
记忆的闸门不受控制地打开，将他拉回多年前那个充满苦涩与无奈的过去。
他的父亲陆景元，本是江东陆家一个不得志的旁支子弟，因身份的原因备受陆家冷落，心灰意冷的父亲遇到了他温柔善良的母亲。两人相识于微时，相濡以沫，感情甚笃。母亲不嫌父亲落魄，父亲也将满腔柔情都给了母亲，那段日子虽清贫，却是陆文侯记忆中关于家庭最温暖的底色。
然而，命运的转折突如其来。母亲一次外出时，救下了一个身受重伤、气息奄奄的男子，那人便是时任江东总督的儿子叶凌风。叶凌风伤势痊愈后，对心地善良、容貌秀美的母亲一见钟情，随后竟不顾母亲已为人妇的身份，展开了热烈甚至可以说是强势的追求。
而他的父亲陆景元，在得知叶凌风的真实身份和权势后，那份因家族冷落而深植于骨子里的自卑与怯懦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与权倾一方的总督之子抗衡，更怕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竟在极度痛苦和绝望中，选择了主动退出。在一个雨夜，他酩酊大醉后，失足跌落运河，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的死，对母亲而言是天大的打击。她将这一切归咎于叶凌风的出现和逼迫，对他恨之入骨，坚决不肯接受他的任何示好。然而，一个失去丈夫的弱女子，在那个时代想要独自抚养孩子长大，何其艰难。加之陆家那边因畏惧叶凌风权势，非但不予帮助，反而施加压力。
最终，为了保住陆景元唯一的骨血——年幼的陆文侯，让他能有一条活路甚至是一个前程，母亲在万般无奈与巨大的痛苦中，向现实低下了头。她接受了叶凌风的安排，让陆文侯拜入了当时名震天下的宋朝第一高手萧逸尘的门下学艺。这无疑是最好的出路，但也成了母亲心中永远的痛。她始终郁郁寡欢，思念亡夫，对叶凌风的态度也从未软化，最终忧思成疾，早早离世。
陆文侯天资聪颖，在师门中学得一身本领。出师之后，叶凌风多次提出要将他留在京城，在军中或朝中为他谋个前程，但陆文侯始终以“母亲需要人照顾”为由婉拒，即使后来母亲过世，他也一直待在通泽县。他内心深处，对叶凌风的情感极其复杂：他感激叶凌风，因为没有叶凌风的帮助，他不可能拜入名师门下，不可能有后来的武艺和地位，甚至可能早就在困顿中夭折；母亲死后，叶凌风依旧对他多有照拂，那份愧疚和补偿的心理，陆文侯能感觉到。
但是，感激不代表能坦然接受。一想到他与父母的复杂关系，想到母亲半生的郁郁寡欢，他心里就堵得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隔应与排斥。他宁愿凭借自己的能力在通泽那个小地方做个土皇帝，也不愿去京城，活在叶凌风的羽翼和阴影之下，那会让他觉得憋屈。
所以，回帝都，给师傅拜寿，他义不容辞。但想到踏入帝都就可能面对叶凌风，想到要再次直面那段沉重而纠葛的过往，他的心就如同这火锅下的炭火，灼热而煎熬，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抗拒。他感激叶凌风，但那份感激之上，始终蒙着一层无法消散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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