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女人之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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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没应声，指尖扫过工装口袋里扣着的工具盒铜搭扣，发出一声轻响。
她偏头扫了眼偏厅门口的方向。
赵二狗正举着拖布跟李建军闹，拖把上的水甩出去半米远，没人注意这边。
“跟我来。”
她转身往之前沈玉兰和林红梅说话的小杂物间走，棉鞋踩过地上散着的铜屑，没回头。
沈玉兰愣了半秒，把滑到胳膊弯的采访本往上提了提，快步跟上去。
杂物间的门合上，风从墙缝钻进来，吹得墙上挂的破棉手套晃来晃去，蹭得墙面掉细碎的墙皮。
苏雪靠在摞着防潮纸的木堆边，开门见山。
“你查了什么？”
“不多。但够了。”
沈玉兰把棉服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一颗。
“你调动前待的沈阳老厂，当年确实有一位老技工，被扣了日伪技术残余的罪名，批斗会上没熬过去。”
“他的公开记录里，没留任何徒弟的名字。但他出事之后第三个月，同期一个女学徒工突然调离，档案里有三个月的空白，连工资表都没造名字。”
苏雪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蹭了蹭棉袄袖口磨出来的毛边。
防潮纸上沾的防锈油味飘过来，混着墙缝钻进来的松雪气，跟十几年前老厂车间里的味道几乎重合。
那时候她个子才到工作台高，每天踮着脚给师父递锉刀，师父总偷偷塞给她一块水果糖，跟她说手艺是长在自己手上的，谁都抢不走。
沈玉兰看着她的表情，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张德元也在查这件事。”
“今天跟着孙科长来的两个检验员里，有一个是他远房表弟，平时在军区档案处帮忙整理旧卷。他本来打算等端子测试出问题，当场把你师承的事抛出来，给你扣个坏分子余孽混进军工线的帽子，直接把人扣了审查。”
她想起刚才张德元红着脖子指着苏雪喊偷资料的样子，嗤了一声。
“可惜他算盘打得响，没料到自己的端子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住。想扣的帽子没扣出去，自己先挨了一顿训。”
苏雪抬眼，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
“你想怎么样？”
换别的跑新闻的记者，攥着这么大个猛料，怕是早就抢着写通稿发头版，哪会提前把消息透给林红梅，还托人找平反的内部文件。
沈玉兰没接话，把揣在棉服口袋里的采访本掏出来，啪地一声翻开，递到她跟前。
苏雪垂眼去看。
那几页本来该记着车间生产事迹、记着测试数据、记着今天这场验收风波的纸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连个钢笔尖洇出来的墨点都没留。
“我是省报跑军工线的记者，不是专门挖人隐私赚眼球的狗仔。”
沈玉兰把采访本合上，硬纸封皮磕在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我没有写任何关于你师承的内容。你做出来的弹簧能过零下四十度的试射，齿轮卡着六级精度，端子留的0.02毫米间隙能救前线战士的命，这些东西，全省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做。”
“我不知道你师父是谁，也不想追着你的旧事刨根问底。但他教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这就够了。”
“我来这里是写报道的，不是来害人的。”
苏雪盯着她看了很久。
外面车间里传来赵二狗笑闹的声音，拖布蹭着水泥地发出哗啦的响，还有李建军骂他把水溅到精密机床导轨上的喊声。
她伸出手。
那双手上布满细碎的旧疤，指节上沾着没擦干净的铜屑，虎口处之前被铁屑划的疤还没全掉，手心里是常年握锉刀、卡千分尺磨出来的厚茧。
沈玉兰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常年握笔，指腹有层薄茧，皮肤比车间里风吹日晒的女工白好几个度，之前进山路上冻出来的冻疮还留着点淡红的印子。
她伸手，在半空停了停，握了上去。
两只手温度不一样，苏雪的手因为常年摸金属偏凉，沈玉兰的手刚从口袋里掏出来带着点暖，力气却都很实，晃了一下就松开。
门帘被风掀开一角。
林红梅端着一摞准备盛姜茶的粗瓷碗站在墙角阴影里，碗沿磕着碗沿没发出声。
她看见这一幕，悄悄吐了口气，端着碗轻手轻脚往后退，棉鞋踩在雪壳上没发出半点声音，转身往灶房走，还特意把杂物间漏风的门帘往紧拉了拉。
她本来还怕沈玉兰拿着这事做文章，都做好了撒泼把人拦在山路上、死活不让她把稿子发出去的准备，这下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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