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国境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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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坚的手还按在口供最后一页，顾衍把文件抽到了面前。
他没有急着翻，指腹沿着纸边擦了一下。
里间工位传来的打磨声停了。
帆布门帘被掀开，苏雪拎着钢锉走出来，指节上的油污被汗水冲开了几道黑痕。
“是当年满铁兵工厂留下的那一批？”
她盯着方坚，脚下已经跨过了门槛。
方坚张了张嘴，先看顾衍。
“口供没写细。”
方坚看了眼顾衍，“只提到主轴，没说是哪一批。”
“一定是。”
苏雪转头看向顾衍。
“建国前，满铁兵工厂从德国进口过一批重型机床。后来设备拆散，流落得到处都是。铁佛当土匪时，还把其中一些当废铁卖过。”
她越说越快，手里的钢锉也跟着往下垂。
“那根主轴要是没坏，顾衍，有了它，向阳车间就能做中型军工件。咱们现在这些破车床，做击针弹簧已经吃力，想做大件，根本撑不住。”
苏雪逼近半步，声音已经追到了他脸前。
“那就是废掉的巨兽心脏。捡回来，车间就能重新喘气！”
顾衍弯腰捡起钢锉，递回工具台时，锉柄在他掌心转了半圈。
“方坚，报给上面了吗？”
“在回来的路上，我在军分区机要室打的内线。”
方坚坐直了些。
“郑司令亲自接的电话。他让我们先别碰，说水太深，局势乱。情报记在案，给咱们记一功。”
没人接话。
门缝里的风把灯焰吹向一旁，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歪了。
“暂时不碰？”
苏雪扯了下嘴角，转身踢在工作台腿上。
桌上的螺母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
“放着能把全省军工制造往前推一大截的东西不要，就因为它在国境线那边？”
她回过头，眼眶已经红了。
“顾衍，对岸那些人是什么货色？流亡匪兵、走私犯！东西落在他们手里，只能慢慢锈掉，最后拆了当废铁炼！”
顾衍走到她面前，在一臂远的位置停下。
“那条线不能碰。”
他看着苏雪，语调沉了下来。
“没有军委批令，带武装人员越境抢东西，事情就不再是捡回一根主轴那么简单。”
苏雪抿紧下颌，手指在工装裤缝上擦了一下。
“懂。”
这个字从她牙缝里出来，听着并不服气。
“大妹子，你这就犯轴了。”
林红梅坐在炭盆边，手里捧着半个冻梨。
她咬了一口，梨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便拿棉袄袖子抹了抹。
“这国境线，是咱们这些泥腿子能随便跨的？你当赶集呢，看上啥就过去搬？”
她把梨核扔进火盆，火里立刻冒出一股白烟。
“咱们这边连锅都快揭不开了，你倒好，先惦记上满汉全席了。”
李斌正在墙角糊窗户纸，听到这里，转头接了一句。
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说话时嘴角直抽。
“林姐说得对。苏工，咱们这回已经赚翻了。”
李斌放下浆糊刷子，捏着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站起来。
“周震刚托人捎信回来，平顺那边的设备全装车了。”
他翻开本子。
“汪正道吐出来的三台C616精密车床，一台六十吨冲床，五大桶防锈油，还有半吨上好的高速钢。”
李斌念到后来，嘴角的伤口又裂了。
他抬手擦了一把，连疼都顾不上。
“这些东西全拉回来，咱们二号矿洞就是正规兵工厂的底子！”
他合上本子，朝顾衍咧了咧嘴。
“顾干部，汪正道这回算叫咱们扒掉一层皮。我挨这顿打，值！”
顾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扔给他。
“伤养好了？”
李斌慌忙接住，夹在耳朵上。
“皮外伤，不碍事。只要车间不赶我走，我这百十来斤，以后全交代在老鹰嘴。”
顾衍没有接他的玩笑，转头看向苏雪。
苏雪走到水盆边，拧开水龙头。
冰水哗哗流下来，她捧起一把，直接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胸口那股火没有消，只被她强行按回了声音里。
她拿毛巾擦了两下，隔着半个偏厅看向顾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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