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嘎斯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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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洞内的炭盆火星爆开一记脆响。
顾衍握着电台通话器，指尖在硬木桌面上重重敲击两下。
“林姐，你确认车轮上带有苏联外八字加固肋？”
“老娘亲自趴在柴垛上瞅的！”
林红梅的大嗓门在听筒里炸开，“小杨拿铅笔描的拓片就在我手里，整整六根斜向加固筋，跟省军区后勤大院拆下来的轮毂一模一样！”
刘全胜把嘴里的烟袋锅子拔出来，放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三个月前，省军区七号仓库集中除籍了一批嘎斯-63。”
刘全胜眉头拧紧，“当时后勤部发文，报废装备全部运去本溪钢铁厂回炉化铁。”
“结果化铁的车，全须全尾停在平顺县废品站后院。”
苏雪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车斗里装的什么？”
“帆布捆得跟粽子一样结实。”
林红梅在电话里回话，“老娘顺着车厢缝隙闻到一股绝缘漆味，还有电石气味，里头至少装了三台旋转直流电焊机！”
李建军手里抓着记录本，快步走上前。
“电焊机、军用紫铜电缆、无缝钢管料、高标号铸铁锭……”李建军把单子上的条目念出来，“全是由废品站出的出库凭证。”
“全是军械回炉的特种边角料。”
顾衍把抽屉拉开，取出两份泛黄的调拨底单，平铺在桌面正中央。
刘全胜凑上前，盯着那两张纸。
“这是张建军当初给我的内部底单。”
顾衍手指滑过底单下方的物资去向栏，“张建军私下说过，省里有些人借着物资报废的名头，把合格的工业原料按废铁价批给地方单位。”
“地方单位正是平顺废品收购站。”
苏雪冷冷接话。
“平顺废品站拿到物资，转手送去南卡门路十七号的空庙。”
顾衍指尖移动，在地图上的大东区画了个圈，“空庙的孙广福负责出面收货签字，马德禄在后头调拨资金。”
“钱洗干净了，铁料再装上这辆报废的嘎斯车，一路送进红旗县王家砖窑。”
周震的声音从电台备用频道插了进来，呼吸急促，“老顾！砖窑后门刚才开进来一辆车，正是你说的那辆嘎斯大卡！”
屋里几个人目光齐刷刷看向电台。
“看清车牌了么？”
顾衍对着话筒发问。
“车牌抹了黄泥，后斗卸下来八只木头箱子！”
周震语速飞快，“沈大柱带着七八个学徒连夜开箱，抬出来的全是粗加工的撞针毛坯！”
刘全胜脸色泛青，一巴掌拍在桌面。
“这帮混账东西，胆大包天！”
“这叫里应外合。”
苏雪从顾衍手里拿过铅笔，在黑板上飞快连线，“何秀芝在前端倒卖军用原材，马德禄在中间提供资金与掩护，沈大柱带着105厂的技术图纸在砖窑建线，汪正道在军法处负责压下所有举报与公函。”
“造出来的击针弹簧和炮件，打上105厂的正规铭牌，直接交去军区后勤部领赏。”
李建军推了推眼镜，倒吸一口冷气。
林红梅在电话里冷笑连连。
“老娘总算想明白了！汪正道费尽心机要封咱们老鹰嘴，根本防的由头都在这儿！”
“他需要向阳车间的设备。”
顾衍语气平静，“砖窑的农电网带动大型冲压机极难稳定，沈大柱手艺再好，缺少精密车床和专用深孔钻，终究打不出大件。”
“所以他派审计组上门找由头，只要扣上私藏军用物资的大帽，二号工位里的精密母机、深孔钻杆、还有咱们手里的试验数据，全得充公划拨给105厂。”
苏雪接下后半句。
“划给105厂，实际就是落进他汪正道的私人腰包！”
周震在听筒里破口大骂，“老子现在就带民兵冲进砖窑，把沈大柱连人带机床全给端了！”
“放下枪。”
顾衍沉声喝道。
“老顾！”
“现在动手，沈大柱可以说自己在帮公社修拖拉机，何秀芝可以说自己在正常倒腾废铁。”
顾衍目光如铁，“汪正道只需在省城递一份公文，就能把整件事推得干干净净。”
“那就由着他们在咱们鼻子底下猖狂？”
周震急道。
“让他们赶工。”
顾衍冷声下达指令，“沈大柱越着急交货，手里的残次品就越多。砖窑里的废品筐堆得越高，汪正道头顶的绞索勒得越紧。”
林红梅在听筒里急促吸气。
“老娘回平顺，把废品站后院那辆嘎斯车的前后轮胎气全放了，免得他们连夜转移物资！”
“留着它跑。”
顾衍道，“林姐，你只需让钱有才把何秀芝经手的所有出入单据底根锁进铁柜。试射完成前，切莫打草惊蛇。”
“得令！”
林红梅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矿洞偏厅归于安静。
刘全胜裹紧大衣，从板凳上站起身。
“后天上午九点，赵副主任真能准时到采石场？”
“方坚的公函已经递到省委办公厅。”
顾衍将桌面的底单收整齐，“赵副主任主管全省重工业与国防协作，向阳一号破除薄壁深孔加工技术的消息送上去，他必会亲自到场。”
“好。”
刘全胜伸手在顾衍肩头用力拍了一记，“武装部全员待命，后天采石场外围五百米，我亲自拉警戒线，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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