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江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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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李默离京赴任。
慕容安到城外送他。十里长亭，杨柳依依，正是折柳送别时。
“此去赵州，千里之遥，李大人保重。”慕容安递上一杯践行酒。
李默接过，一饮而尽，郑重拱手：“下官定不负世子所望，不负皇上所托，不负赵州百姓。”
“我相信你。”慕容安看着他，这书生眼中依旧是那股倔强的光，只是比在国子监时，更多了几分沉稳，“赵州大旱，百姓困苦。你去之后，当以民生为重，休养生息，切莫急于求成。”
“下官谨记。”
“还有，”慕容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给我舅舅陆明轩的信，他在江南有些旧部。你到任后，若遇难处，可去找他。他会帮你。”
李默接过信，眼眶微红：“世子大恩，下官……下官不知如何报答。”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慕容安拍拍他的肩，“去吧，路还长。”
李默深深一揖，转身上马，带着几个随从，踏上了南下的路。慕容安站在长亭外，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感慨。这书生，会是一颗种子，在江南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送别李默，慕容安回府，却见府中来了客人。
是苏文远，当年的探花郎，如今的礼部侍郎。他年过西旬，两鬓微霜，但精神矍铄，眼中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
“下官见过世子。”苏文远拱手。
“苏大人不必多礼。”慕容安忙扶起他，“苏大人今日来，可是有事？”
“下官是为恩科而来。”苏文远笑道，“此次恩科，取士公平，选拔寒门，朝野震动。世子年少有为，下官佩服。”
“苏大人过奖，皆是皇上圣明，周先生辅佐，安不敢居功。”
“世子过谦了。”苏文远正色道，“下官在朝三十余载，历经三朝，恩科见过不少，但如这次般公正清明，为寒门大开方便之门的，这是头一回。世子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慕容安看着他，等他下文。
“意味着，大梁的朝堂，要变天了。”苏文远压低声音，“世家门阀垄断朝堂数百年，寒门子弟纵有才华，也难有出头之日。此次恩科，皇上借陈继之案，肃清朝堂，又开恩科，取寒士，这是要打破门阀，广开才路。此乃百年大计，功在千秋。”
“苏大人看得透彻。”
“看得透彻，不如做得实在。”苏文远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下官这些年来，整理的江南门阀势力图。其中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李默此去赵州，虽是知府，但江南官场，水太深。他一个寒门子弟，无根无基，只怕寸步难行。”
慕容安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心惊肉跳。江南八大世家，互为姻亲，同气连枝，掌控江南官场、商场、乃至漕运、盐务。李默去了，不啻羊入虎口。
“苏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愿修书几封，给江南故旧，请他们照应李默一二。”苏文远道，“下官虽离开江南多年，但当年同窗、同年，还有几分情面。有他们照应，李默的日子，会好过些。”
“苏大人为何……”慕容安不解。苏文远是世家出身，虽己没落，但与江南世家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帮李默，等于与世家为敌。
“下官帮的，不是李默，是大梁，是皇上，是世子。”苏文远目光炯炯，“下官寒窗十年，金榜题名，靠的是真才实学，不是世家荫庇。可入朝为官，处处受世家排挤，若非先帝慧眼，下官只怕早被排挤出朝堂。这口气，下官憋了三十年。如今皇上圣明，世子有为，要打破这桎梏，下官岂能袖手旁观？”
他起身，深深一揖：“下官愿助世子一臂之力，肃清江南，还大梁一个清平世道。”
慕容安扶起他，心中激荡。他知道，苏文远这番话，是肺腑之言，也是投名状。有了苏文远相助，江南之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苏大人高义，安铭记于心。”他郑重道，“江南之事，就拜托苏大人了。”
“下官定当尽力。”
送走苏文远，慕容安站在院中，久久不语。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恩科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在江南，在那片富庶却暗流汹涌的土地上。
“安儿，想什么呢？”陆清欢的声音传来。
“母妃。”慕容安转身，“苏大人来了，说了江南的事。”
陆清欢点头：“苏文远此人，正直清廉，可堪信任。有他相助，江南之事，可事半功倍。”
“只是江南世家，树大根深，只怕不易撼动。”慕容安皱眉。
“是不易，但不是不能。”陆清欢在石凳上坐下，“你可知，江南世家为何能屹立数百年？”
“请母妃赐教。”
“因为他们懂得审时度势，懂得顺势而为。”陆清欢缓缓道，“前朝时，他们依附前朝；本朝立国，他们又依附本朝。他们不忠于一姓一朝，只忠于自己的家族利益。如今皇上要动他们，他们会反抗，但若让他们看到，反抗的下场是灭族，顺从的前程是富贵，他们会怎么选？”
“母妃的意思是……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不错。”陆清欢眼中闪过睿智的光，“江南八大世家，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有算计。沈家掌控漕运，富可敌国，但树大招风，早为其他世家所忌；周家把持盐务，获利最丰，却也最遭人眼红；王家书香门第，朝中有人，但根基在江南，舍不得那点产业……你要做的，不是将他们一棍子打死，而是拉一批，打一批，让他们内斗，让他们自乱阵脚。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你再出手收拾残局，便可事半功倍。”
慕容安听得入神。母妃虽久居深闺，但对朝局、对人心，了如指掌。
“那……该拉谁？打谁？”
“沈家可拉。”陆清欢道，“沈家老爷子沈万三，是个聪明人。他早看出世家垄断不得长久，这些年一首在寻求转型，想从商入仕，洗白家世。你可让你舅舅暗中接触，许他一些好处，让他为你所用。”
“周家可打。”陆清欢继续道，“周家把持盐务，中饱私囊，民怨沸腾。你可让李默到任后，从盐务入手，查周家的账。只要账目有问题，便可大做文章。周家一倒，其他世家必然人人自危，到时你再施压，他们自会就范。”
慕容安茅塞顿开：“儿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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