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各自的执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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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咖啡厅的玻璃幕墙上，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一切。林夏几乎是冲出店门的，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踉跄了一下。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却奇异地浇熄了方才那股几乎要将她焚毁的怒火，只剩下一种被抽空般的疲惫和尖锐的屈辱感。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刚才强忍的泪水，指尖冰凉。“蓉蕾…”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磨，带着血腥味。她想起三年前迎新晚会上，那个站在聚光灯下弹钢琴的学长，侧脸清俊，指尖流淌出的音符像月光一样清澈。她躲在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心跳如鼓。后来，她开始制造“偶遇”——图书馆他常坐的位置对面，食堂他习惯去的窗口前，甚至选修了他旁听的哲学课。每一次擦肩而过，每一次眼神交汇（哪怕只是她单方面的），都能让她回味好几天。她收集关于他的一切：他喜欢喝不加糖的冰美式，习惯用蓝黑色的墨水笔，常去体育馆三楼打羽毛球。她以为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终有一天会被他看到。直到蓉蕾出现。那个总是穿着名牌、像只骄傲天鹅的蓉蕾。林夏第一次在学长身边看到她，是在一次校际辩论赛的后台。蓉蕾就那么自然地挽着学长的手臂，递给他一瓶水，笑容明媚得刺眼。学长低头对她说话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一刻，林夏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后来，这样的画面越来越多。图书馆里他们并肩而坐低声讨论，食堂里他们分享同一份甜点，校园小径上他们并肩而行，蓉蕾的长发偶尔会拂过学长的肩膀…每一幕都像一根针，扎在林夏心上。“她凭什么？”林夏站在公交站牌下，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视线模糊。她掏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有些滑。她点开学长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一张夜景照片，配文只有一个月亮的符号。前的一张照片上——是学长参加一个设计比赛获奖的照片。照片里，学长站在台上，笑容灿烂。而照片的角落里，蓉蕾的身影清晰可见，她正举着手机对着台上拍照，嘴角上扬的弧度，和林夏记忆中无数次看到的一模一样。“看，证据。”林夏喃喃自语，心脏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涩。她固执地认定，蓉蕾就是那个横刀夺爱的人，用她的美貌和家世，轻易夺走了她默默守护了三年的珍宝。她选择性忽略了学长从未明确回应过她的示好，忽略了蓉蕾从未在她面前炫耀过什么，也忽略了那张获奖照片里，蓉蕾旁边其实还站着其他同学。愤怒和受伤让她只愿意看到自己认定的“真相”——蓉蕾抢走了她的学长。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蓉蕾裹着馨怡临时找给她的咖啡厅备用制服外套，狼狈地钻进出租车。湿透的米白色连衣裙紧贴在身上，冰凉黏腻，昂贵的布料被咖啡渍染成难看的褐色，皱巴巴地团在座位一角，像一团被丢弃的垃圾。她报出地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香薰剂混合的怪味。蓉蕾靠在车窗上，冰冷的玻璃贴着她的额头。她闭上眼，林夏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和那句“最无耻的人”还在眼前晃动，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疯子！简直不可理喻！”她低声咒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委屈和愤怒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她不明白，林夏凭什么像个受害者一样指责她？明明她才是那个被骚扰、被侵犯的人！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屏幕是她和男友陈默在游乐场大笑的合影。看着男友熟悉的笑脸，蓉蕾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就是陈默。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打。「默默，你在哪？」发送。她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暗了下去。蓉蕾的心也跟着沉了沉。她又点开聊天记录，手指往上滑。最近几条信息都是她发的。「默默，晚上一起吃饭吗？新开的那家日料。」「默默，看到消息回我一下。」「默默，你最近是不是很忙？」而陈默的回复总是隔了很久，简短而敷衍。「晚上有实验。」「嗯。」「还好。」再往前翻，蓉蕾的目光定格在几个月前的一条信息上。那是林夏发给陈默的，被她无意中看到。内容很简单：「学长，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你了，那本《时间简史》我也在看呢。」当时陈默只是扫了一眼，没回复。但蓉蕾的心却咯噔一下。林夏对陈默的称呼是“学长”，而陈默确实比林夏高一级。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攫住了她。后来，她开始留意。她发现林夏似乎总能“偶遇”陈默。实验室楼下，篮球场边，甚至陈默宿舍楼附近的小超市。每次林夏都会主动打招呼，眼神里带着蓉蕾熟悉的、让她极度不舒服的光芒。有一次，她甚至看到林夏在陈默打完球后，递给他一瓶水。陈默虽然没接，只是摆了摆手，但蓉蕾的心里已经警铃大作。“骚扰！这就是骚扰！”蓉蕾咬紧下唇。她质问过陈默，陈默只是皱着眉说：“你想多了，她就是普通学妹。”可蓉蕾不信。普通学妹会这样锲而不舍？普通学妹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她把林夏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打招呼，都视为对自己领地的侵犯。她认定林夏对陈默图谋不轨，是插足他们感情的第三者。至于林夏口中那个暗恋了三年的“他”？蓉蕾嗤之以鼻，那不过是林夏骚扰陈默的拙劣借口，或者她精神错乱的臆想罢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蓉蕾付了钱，裹紧那件不合身的制服外套，顶着雨冲进楼道。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沉重而冰冷。她拿出钥匙开门，家里一片漆黑。陈默还没回来。她甩掉湿透的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却冲不走心头的烦躁和那份被林夏当众羞辱的难堪。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眼底压抑的怒火，再次确认：林夏，就是她感情里最大的威胁和麻烦。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斑。咖啡厅早已打烊，馨怡锁好门，撑开一把透明的雨伞走进雨里。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单调的声响。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仿佛下午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小巧的下颌。她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高中时的陈默，穿着校服，在篮球场上奔跑，笑容阳光。另一张则是林夏暗恋的那位学长，陆沉，在大学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侧影。馨怡的目光在两张照片上停留片刻，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最终停留在陆沉那张照片上。她的眼神里没有迷恋，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片刻后，她退出相册，删除了浏览记录。雨夜中，她纤细的身影融入城市的灯火，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在伞沿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