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海妖的诞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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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愉教派的神甫退回要塞之后，圣咏岛的码头上就只剩安菲特里忒号的船员和赫伯特。夜幕降临时，母体的低语从海底深处传来，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赫伯特坐在栈桥边缘，皮箱放在膝盖上，手里握着格雷森给的那枚铜哨。他看着远处要塞尖塔上不断闪烁的暗紫色灵能石光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哨子表面的划痕。
“他们不会主动进攻。”卡西娅从栈桥栏杆上下来，背上的赞德里厄斯长弓微微晃动，“但他们也不会让这些真名离开圣咏岛。母体需要养料，焚毁炉就是它的嘴。你把嘴堵上了，它就得亲自来吃。巨母章鱼蛰伏在火山口
“等欢愉教派处理不了的局面。神甫刚才退得太快了。他本来可以当场命令守卫开枪，但他没有。”陆辞将骨剑拄在栈桥木板上，“他不怕我手里的剑。他怕他这套真名体系就不存在，那么就没有人信服他。”
海面上的油膜旋转幅度开始变大，栈桥上的人都看到了——水里有东西在聚集。令他们惊讶的是，预想之中的怪物并没有出现，这都是些浮尸。成百上千具浮尸从深海黑暗中缓慢升上来，在油膜下方无声地漂着。它们来自各个岛屿——黑门岛渔市的防水油布外套、圣咏岛码头的铁灰色制服、还有早已被海水泡烂的欢愉教派长袍。每一具浮尸的眼睛都睁着。它们在水面下整齐排列成极规则的弧形，像是在列队等待某种指令。
赫伯特认得其中几张脸。鱼市的老头格雷森，茉莉和他的姐姐，最前排那个穿着渔市防水油布外套的中年男人——上一代保密人。他在港口区第一次告密者袭击时就变成了怪物，尸体被海螺章鱼拖进海里。
他们都回来了，眼球里嵌着章鱼的瞳孔，嘴角还保持着他被拖下水时最后的表情留着某种被彻底抽空之后的空白。
茉莉的尸体和其他浮尸一起在油膜下缓慢旋转，被海底深处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操纵着，像一群被串在灵能线上的木偶。
赫伯特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皮箱抱在怀里。他没有说话，看着尸体的脸在水面下缓慢漂过栈桥边缘。他的嘴唇在抖，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些脸。
有一个老焚化工从栈桥另一边走过来，铁钩拖在地上，他看着水面下那些浮尸，沉默了好久。“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这些尸体亲手用铁钩从海里捞上来的——它们其实早就已经死了，那天晚上我把他拖到焚化炉旁边，还没来得及点火，欢愉教派的人就把尸体抬走了。他们说保密者的遗体需要特殊处理，不能直接烧。”
他将铁钩拄在地上，锈迹斑斑的钩尖戳进了栈桥木板缝隙，“特殊处理——就是拿去取出她们的灵魂，放到新的容器内。让他们变成章鱼眼睛盯着我们。这就是欢愉教派的特殊处理。”
还有那个女人，老头用手指了指茉莉的姐姐，她从东海岛来的，年纪很轻，大概和莫莉差不多大。她来的时候箱子里塞满了信函，也是保密人，走到栈桥上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变成尸体了。
赫伯特转过头看着他，惊恐的喘息着，眼神中带着某种不可置信。“原来都是假的…原来他们全都死了，那么我守护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
为了引诱你和恐虐的信徒来到这儿″
赫伯特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皮箱。箱子表面的铆钉在盐雾中生了层极薄的暗红色铁锈，锈迹沿着提手的边缘蔓延到他手指上。他开口时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盖过。“上一任保密者跟我说过——他在笔记里写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条就是。他说欢愉教派不可信，但提丰星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提着箱子的手指在颤抖，指尖的关节在皮下顶出极白的骨节，“这些人本该有更加美好的生活。”
他转过身看着陆辞，嘴唇还在抖，但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恐惧——是某种更深的、正在被一点点逼到尽头的东西。“今天下午我站在焚毁炉前上，对着神甫说了那么多。我说我把皮箱带到了，我说我带着最后的希望，我说母体别想拿到这些真名，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弯腰捡起栈桥上那块被神甫的祷文碎片，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堕落符文，“但莫莉还是死了。上一任保密者还是死了。那个女人也去了一趟焚毁炉，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尸体。我说话算数吗？一只窥探者章鱼藏在女人脊椎里的时候，我能把它捅死。但母体在水下——它一直在水下。它不动，我就只能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油膜下的浮尸还在无声地旋转，这些尸体的眼球还在水面下盯着栈桥。
远处要塞的尖塔上，暗紫色的灵能石光芒在灰暗天光下闪烁着。海面上的硫磺气味越来越浓，母体的低语从海底深处传来。老焚化工蹲在他旁边，用铁钩在地砖上划着极深的一道线——从栈桥入口一直划到防波堤尽头。“你要是死了，我就替你保管哨子。但我老了，吹不太响。”
说完老人也随之狞笑起来，变成了一坨不可名状向他们扑来被陆辞一斧头砍下。
赫伯特低下头，将铜哨从脖子上解下来，吹了句其某种不知名的调子。母体在水下不动，欢愉教派在要塞里不动，恐虐的信徒站在他身后——但他手里的链锯斧和骨剑护不住一个身边的人。
他把上一任保密者的笔记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看完之后将笔记合上放进皮箱里。他站起来，皮箱抱在怀里，看着海面，看着那座漆黑的要塞。
然后他朝栈桥边缘迈了一步。陆辞伸手想拦住，这个老焚化工疑点众多，说周围的人都是虚假的，又怎么解释那个过来扬言要杀死他，又被他砍入海里的倒霉青年呢？，又怎么解释人的难受和恐惧的情绪呢？，但被他自己挥开了。他站在栈桥边缘，回头看了陆辞一眼。
——是告别。然后他抱着皮箱，纵身跳进了油膜覆盖的海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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