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破产卡车与三十万命格账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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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压蒸汽在地底下横冲直撞。

那股浓郁到让人胃酸翻腾的草莓甜味，混合着金属摩擦产生的高温焦糊味，直接灌满了整个七号站备用金库的废墟空间。

沉重的气压压在所有人的肺管子上。呼吸变得像是在吞咽碎玻璃碴子。

灰白色的中娅沙漏静止领域，在零号列车那不讲道理的粗暴撞击下，彻底碎成了一地看不见的粉末。

李国栋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八角形金属控制台的底座上。

这位华夏防线总参谋长，半步王者级的战略师，此刻半张脸沾满了灰土和黑血。他那套常年一尘不染的无衔军装，被零号列车车头带起的高维碎片割出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咳嗽了两声，血泡顺着干裂的嘴唇往外冒。

他死死盯着停在深坑边缘的那辆绿皮火车。

车头部位已经被撞得严重变形。暗红色的铁锈和一种类似于腐肉的黑色黏液混合在一起，顺着车皮吧嗒吧嗒地往下淌，把坚硬的高维合金地砖腐蚀出成片冒着白烟的坑洞。

王建国就站在车头上。

他身上那件旧时代的军绿色外套，布满了长期埋在地下被高维辐射侵蚀的暗斑。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站立的姿势因为重心的偏移而显得有些怪异。

最要命的是他的左眼。

那原本该是眼球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一团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膨胀的黑色黏液，正卡在那个窟窿里。

那是纯粹的深渊本源。

“李总参谋长，你在燕京内城的机房里坐得太久了。”

王建国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国栋。他开口说话时，声带像是两块没有润滑油的生锈铁片在互相剐蹭，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耳膜生疼的杂音。

“你算计了赵家，算计了教团，甚至连我儿子都算进去了。你以为用十五箱源石结晶炸开这个地下室的盖子，就能强行接管这台机器，当整个华夏的救世主？”

王建国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指着李国栋身后的金属控制台。

“你连天网第一代主控的底裤都被人换了都不知道，还在这儿做梦要格式化全华夏转职者的命格。”

李国栋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双因为长期服用禁药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慌乱的情绪。

但他没有接话。

他沾满鲜血的双手猛地向后反捞，十根手指死死抠住控制台虚拟键盘的边缘，直接按下了最中间那个红色的物理强制键。

“启动底层抹杀指令!”

李国栋喉咙里挤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控制台上方那块悬浮着的半透明屏幕上，原本卡在13%的格式化进度条，瞬间崩解。

那些红色的代码在半空中疯狂重组，眨眼间变成了一把长达十几米的数字断头台，带着足以切开空间的锋锐气流，直接朝着王建国的脖子劈了过去!

这是控制台里残留的全部地脉算力。半步王者级的临死反扑。

楚歌靠在维生舱旁边，看到那把代码铡刀落下的瞬间，双手本能地攥紧了军刺。哪怕他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全部翻卷，也硬生生抠进了刀柄的防滑纹里。

铡刀落得太快，连空气都被抽成了真空。

王建国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慢慢抬起左手，迎着那把红色的代码铡刀，五指张开。

噗。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那把汇聚了燕京外城三千四百吨地脉算力的断头台，在接触到王建国掌心的那一秒，就像是撞上了一块永远填不满的海绵。

他左眼眶里的那团黑色黏液，顺着皮肤的纹理瞬间蔓延到了左手手臂上。

红色的代码被黑色黏液包裹、吞噬。只用了不到半秒钟，整把铡刀就被强行同化成了一滩浑浊的黑水，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车头上。

李国栋整个人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最高战略推演，在这个披着老兵皮囊的怪物面前，变成了一个劣质的笑话。

王建国甩了甩手上的黑水，不再看李国栋。

他缓缓转过头，那只完好的右眼越过深坑，看向站在废墟边缘的陆渊。

“儿子，过来。”

王建国冲陆渊招了招手，脸皮扯动，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把维生舱推过来。爹带你们走安平殡仪的地下专线。”

陆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左手拄着那半截当拐杖的高维合金钢筋，腰间那条毫无知觉的右臂被风衣带子死死捆着。

他那双常年挂着青黑眼圈的眼睛，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旧古董一样，上下打量着车头上的王建国。

老头子这具躯壳的密度不对劲。

刚才那把铡刀劈下来的时候，车头底下的减震弹簧被压平了将近三十公分。普通人的血肉之躯，加上打着石膏的残腿，根本不可能产生这种吨位的压迫感。

天网之前评估过，0714本体的高维血肉价值八百零三亿。

那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无相血肉，现在八成全被硬生生塞进了这具叫王建国的皮囊里。

既然披着人的皮，还得受制于重力规则。

那就说明他没能彻底免疫现实世界的物流法则。

能坑。

刘波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强行顶着石板甲开路的后遗症发作，他两条小腿肚子正在不受控制地抽筋。

胖子哆嗦着吐掉嘴里的一口血沫子，伸手扯了扯陆渊的风衣下摆。

“老陆......你家这门风挺彪悍啊。这都埋在地下七年了，诈尸回来第一件事还得抓儿子补作业？”

陆渊没有理会刘波的烂话。

他左手伸进风衣内侧的口袋，摸出了那本边缘起毛的《安平殡仪》旧账册。

“老头子。”

陆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传开，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久别重逢的激动。

“七年前你把左眼留在零号裂缝，就是为了今天能借着这个退件仓的壳子，合法回到燕京内城？”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我不回来，小鱼的命格就要被这帮穿着军装的蠢货拿去填坑了。”

王建国指着维生舱里那个带着呼吸面罩的女孩。

“她身上的正向因果线，是打开轮回档案最底层的唯一钥匙。把车推过来，爹带你们走。”

陆渊非但没有把维生舱往前推，反而左脚后撤半步，脚尖精准地卡在了维生舱后轮的刹车拨片上。

咔哒。

轮子被死死锁住。

“走不了。”

陆渊翻开手里那本旧账册，大拇指压在第七页那张盖着鲜红死章的转运记录上。

“怎么？”王建国嗓音沉了下来，“你连爹都不认了？”

“认不认亲戚是一回事。”

陆渊嘴角往下扯了一下，带出几分市井无赖的狠劲。

“账怎么算，是另一回事。”

陆渊抬起左手，把账册翻到向外的一面，展示给王建国看。

“你刚才说，你签收了这趟零号列车发回来的快递。”

“对，我签的。”王建国拍了拍身下的车皮。

“那你就没仔细看看，这节车厢的门上，钉着什么东西？”

陆渊大拇指在食指指关节上重重搓了一下。

“十分钟前，在上面那个天坑里。我拒签这趟快递的时候，顺手把一块编号为JC-S-0317的金属芯片，用最高权限强行砸在了这张转运单的底单上。”

王建国那只完好的右眼，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块芯片，是天网第一代主控的硬件后门。上面绑着一笔三十万命格的烂账。”

陆渊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