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睁眼的第一视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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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婴紧闭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军用终端里的电子合成音戛然而止，扬声器里只剩下细碎的电流白噪音。

陆渊靠着不锈钢冷藏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右腿大动脉撕裂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他胡乱扯下风衣下摆的一条布料，在伤口上方死死勒了两圈。指甲缝里全是滑腻的黑血。

脑子里的神经跳得像是在打鼓。

十分钟后的自己，留下的那句警告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扎进了他的痛觉中枢。

三十万命格的坏账。

天网的底层逻辑根本不讲道理。这笔烂账原本因为“JC-S-0317”芯片的接入，被天网强制划扣了魔方的算力来平账。现在魔方被当成违建强拆了，算力池被清空，但那笔三十万的坏账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暂时失去了扣款主体。

而废铁堆里那个女婴，身上带着“陆小鱼”的因果线。她只要一睁眼，视觉捕捉到的第一个活物，就会被天网判定为“接盘侠”，直接将三十万坏账顺位转移过去！

陆渊的视线穿过渐渐散去的水汽，死死盯住坑底。

刘波那个胖子现在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的废铁边缘。他那两条被高维辐射烧成焦炭的小腿还在往外冒着白烟，整个人疼得直抽抽。最要命的是，他的脸正对着那个蜷缩在废铁中央的女婴，距离不到一米半。

这胖子要是背上三十万命格的账单，连半秒钟都撑不住，当场就会被旧物街的催收锁链抽成一具风干的标本。

绝不能让刘波被看上。

找个冤大头去顶这笔账。

门槛边站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王立言，正是不二人选。这家伙想要合法的亲属关系，必然要确认女婴的状态。只要让他觉得我拼死也不想让女婴醒来，他自己就会主动往枪口上撞。

陆渊右手抓起地上的一块金属残片，根本不顾左手已经彻底麻木，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铁片朝着坑底狠狠砸了过去。

当啷！

铁片砸在刘波脑袋旁边的钛合金地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胖子！”

陆渊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紧迫感。

“脸贴地！闭上眼！不管有什么动静，死也别抬头！”

刘波被铁片砸出的动静吓了一跳。他虽然烧得浑浑噩噩，但对陆渊的话有一种本能的服从。这胖子大叫一声，顾不上腿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翻了个身，把那张肿成发面馒头的大脸死死埋进了满是酸水的地砖缝隙里，双手还死死捂住了后脑勺。

门槛边。

王立言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裂开一道细缝的金丝眼镜，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下深坑。

黑色的皮鞋踩在酸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小渊，你从小就是个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

王立言看着陆渊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嘴角的笑意重新泛了起来。他走到废铁堆边缘，目光落在那个浑身沾满黑色黏液的女婴身上。

“你在害怕。”

他苍白的手指在白大褂的口袋边缘敲了敲。

“你拆了天网的公租房，断了这孩子的营养液。你以为这样就能把她扼杀在摇篮里。但你现在发现，她活下来了。”

“别碰她！”

陆渊强撑着从冷藏柜上直起身子，手里捏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玻璃，刀尖直指王立言的方向。他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胸口剧烈起伏，一副穷途末路却还要硬撑的模样。

“她连户口本都没有，天网根本不会认她！你敢碰她，旧物街的死当规则连你一起劈！”

王立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你是在地下黑市混太久，脑子里的底层逻辑都生锈了。”

他没有理会陆渊的虚张声势，直接跨过刘波那具庞大的身躯，站到了女婴的正前方。

“天网确实认钱不认人。但天网的身份识别系统，靠的是视觉锚点和命格因果。”

王立言低头看着女婴手腕上那半截写着“陆小鱼”三个字的0712腕带。

“只要她睁开眼，视网膜捕捉到的第一个带有合法权限的直系亲属，就会自动补全她的社会关系网。这叫事实抚养绑定。”

他转过头，带着一丝怜悯看了陆渊一眼。

“你把胖子按在地上，是怕这孩子第一眼看到他，绑定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导致身份认证失败吧？”

躺在两米外的楚歌艰难地动了动脖子。他用没断的那只手死死抠着地砖，咳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扯着漏风的嗓子骂了起来。

“姓王的，你他娘的连个婴儿都不放过！有种你冲老子来，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也得咬下你二两肉！”

楚歌骂得很脏，很大声。

这刚好给陆渊打了一个完美的掩护。

王立言根本没把楚歌这种濒死的野狗放在眼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坑底那个即将苏醒的“完美果实”上。

为了这一刻，他在南山旧院的地下室里像只老鼠一样藏了七年。看着靳寒那个劣质替代品在燕京耀武扬威，看着深渊教团那些高层在上面指手画脚。

现在，果实成熟了。

只要带走她，真正的陆小鱼就可以合法下葬。他就能拿着这份完美的投名状，堂而皇之地跨过燕京防线，成为新秩序的建立者。

“叫哥哥。”

王立言弯下腰，双手撑在废铁边缘，那张苍白的脸几乎凑到了女婴的上方。他将自己的视野完完全全地填满了女婴正前方的空间，确保她只要一睁眼，视网膜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女婴紧闭的眼皮再次颤动。

随后，缓缓睁开。

那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眼眶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黑色死水。里面流转着极其杂乱的底层代码，带着一股浓烈的草莓甜味和刺鼻的防腐剂气味。

视线交汇。

零号车厢四周的钛合金墙壁上，那些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粉色警报灯，没有任何预兆地轰然亮起！

冰冷、刻板的机械女声，直接在王立言的头顶上方炸开。

“检测到0317号标的物（残缺）视觉锚点建立。”

“事实绑定对象核实：王立言。匹配度100%。”

王立言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

成了。

只要天网底层承认了这个身份，今天就算是李国栋亲临，也别想把这个“合法公民”从他手里抢走。

但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机械女声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周围的空气冻成了冰渣。

“新身份注册成功。”

“检测到该标的物名下绑定了一笔逾期未还的绝命死当欠款。”

“根据天网借贷法第三百七十二条：未成年人不良债务，由第一顺位监护人全额承接。”

“债务转移确认。”

“新债务人：王立言。”

“应还本金及违约金总计：三十万命格算力。”

王立言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女婴手腕上那根0712的塑料腕带。

那上面写着的“陆小鱼”三个字，此刻正像活物一样扭曲着，渗出刺眼的红光。

那不是普通的红光。那是旧物街绝命死当催收账本上的红印泥！

陆渊根本没有把债务绑在户口本上！他刚才把那半枚草莓贴纸拍在冷柜门上的时候，利用鲜血和旧物街法人的权限，把那笔三十万的坏账，直接写进了陆小鱼这个“名字”的因果线里！

谁承认自己是她的监护人，谁就要替她还钱！

“你阴我！”

王立言猛地直起身子，金丝眼镜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直接崩碎，镜片残渣划破了他的脸颊。

陆渊靠着冷藏柜，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其市侩的弧度。

“旧物街的规矩，概不赊账。”

陆渊用下巴朝王立言扬了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三十万的账单送到了。王医生，结账吧。”

嗡——

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