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路也入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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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姐坐在陆渊旁边,值班册摊在膝头。
“还有六分钟。”
陆渊说。
“看路账页。”
红姐翻页,纸面上多出一条细线,从废品站延到旧物街,线头正在往前挪。挪到老菜场岔口时,线旁冒出一个灰点。
“前面有东西入账。”
老翟把算盘一按。
“没过磅的东西上路,算拦路。”
楚歌把车速降下去。
“我看见了。”
老菜场岔口停着一辆三轮冷链车,车厢门半开,地上散着几筐碎冰。一个穿蓝雨衣的人蹲在路边,背对他们,手里拿着手机,肩上挂着外卖箱。
灰夹克大爷往前探头。
“送外卖的?”
楚歌眯着眼看。
“这点送啥?送孟婆汤也没这么早。”
陆渊把手机拿起。
“顾砚,旧物街口外勤有没有派外卖箱?”
“没有。别停。”
冷链车横在半条路上,面包车想过,必须贴护栏。楚歌打方向,车身擦着碎冰往前挪。
蹲着的人抬起头,蓝雨衣帽檐下露出半张湿漉漉的脸。他把手机屏幕朝车窗一亮,上面是无名店后仓的画面,陆小鱼床下那只旧鞋盒正被黄灯照着。
梁承安的声音从另一路电话里传来。
“陆渊,店里灯灭了一盏。”
陆渊的手指按住手机边。
“哪盏?”
“门口那盏,不是小鱼床边。外勤还没敲门,门外来了个送餐的,说你订了粥。”
楚歌骂了一声。
“谁拿粥当刺客,这行业也太卷了。”
蓝雨衣站起来,把手机往冷链车厢里一丢。车厢深处响起黄灯火苗的噗声。
红姐低头看值班册,路账细线开始发暗。
“他把店里影像挂到路上了。路账要把无名店那边也算进来。”
沈既白的车在后面按了一下喇叭,短促,催命。
陆渊按住药盒,纱布边缘渗出血,血珠贴着掌侧往下爬。他把左手抬高,肘部顶住车窗,没让血落到胸前。
“不能停。停了路账卡死,门右钱留在半路。”
顾砚说。
“外勤还有两分钟到店。你这边先断影像源。”
楚歌看着前面窄缝。
“撞过去?”
老翟立刻抬头。
“撞车另算。”
楚歌咬了咬牙。
“翟叔,你能不能在生死边缘少开发票?”
陆渊看向灰夹克大爷手里的豆浆杯残壳。
“叔,杯盖给我。”
大爷愣了下,把塑料杯盖递过来。
陆渊用三床牌把门左钱从药盒底挑开,压在杯盖内侧。铜钱一贴上去,杯盖边沿的豆浆渍泛起白沫。
红姐看懂了。
“白米认探视线,豆浆认早餐摊。灰叔在废品站见证,杯盖也在路账里。”
陆渊把杯盖递给楚歌。
“砸他手机。”
楚歌接过杯盖,看了看掌心那枚门左钱。
“用门神钱扔外卖员手机,老板,你这个售后场景慈安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车身贴近蓝雨衣时,楚歌降下车窗,手腕一甩。杯盖带着门左钱飞出去,啪的一声打在冷链车厢里的手机屏上。
手机屏幕裂开,黄灯火声断掉。
蓝雨衣扑向车窗,袖口滑出一截细管,管口对准陆渊胸前。
楚歌方向盘一打,车尾蹭上碎冰筐。面包车横着甩了半尺,细管喷出的淡黄液体打在车门上,冒出一圈白泡。
灰夹克大爷抱着脑袋喊。
“见证费翻倍!翻倍!”
老翟压住账本。
“翻三倍。”
楚歌抽空回了一句。
“叔,你喊值了。”
陆渊伸手抓住车门上方把手,左掌纱布被扯开一道口子,血往外涌。他立刻把手翻向窗外,血滴被风带走,砸在路面碎冰里。
路账红绳一紧,衣袋里的铜砝码发烫。
红姐看值班册。
“血落路账,没碰门右。账本吃了。”
老翟哼了一声。
“这口不便宜。”
后面的黑车没有追蓝雨衣,反倒压住车道,挡住冷链车继续靠近。沈既白的车窗降下一半,他看着蓝雨衣,白手套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蓝雨衣退回三轮车后,没再追。
陆渊从后窗收回视线。
沈既白挡了这一下,不像救他,更像保护门右钱别落外人手里。
第三方真来了。
面包车冲过老菜场岔口,路面宽了半米。远处旧物街的招牌露出一截,无名店门口的黄灯亮着,门前停着两辆外联黑白涂装的小车,车灯照着地面的白米圈。
顾砚的声音传来。
“我的人到了。送餐的没进门,梁承安把粥扣他头上了。”
梁承安在另一头冷硬补了一句。
“没扣头上,扣胸口。浪费粮食不合适。”
楚歌竖了下拇指。
“老梁讲究,打人都顾着米饭伦理。”
红姐翻值班册。
“药账暂撤还剩两分钟。进店前要重新定见证范围,不然门右钱到门口就断。”
陆渊看向老翟。
“路账延进店。”
老翟把算盘珠拨得响。
“无名店不是我地盘。”
“你刚才买到门口。门口白米圈是探视线,顾砚外勤在场,红姐值班册在场。你只要把押运终点记成白米圈内三尺。”
顾砚接过话。
“外联可以临时见证白米圈三尺,但不替你背药库账。”
陆渊说。
“不要你背。你盖旧留样隔离。”
顾砚沉默了一拍。
“你要把陆渊腕带和小鱼鞋盒隔开?”
“对。”
“代价是你本人也要进隔离名单。今晚无名店所有出入,外联都会留档。”
陆渊看着越来越近的店门。
留档意味着他以后在顾砚系统里多一条线,靳寒能不能碰到不好说,外联肯定能顺着查。可不留,腕带进店就串三床,小鱼今晚白保。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天价,只是账单今天送得勤快了点。
“盖。”
顾砚说。
“到门口别碰鞋盒,让梁承安把黄灯移到门槛。三秒内,门右钱、半截腕带、旧照片三件不能在同一条直线上。”
楚歌把车停在无名店门前,轮胎压过白米圈外沿,米粒跳到车门下。
外联两名外勤上前,一人举证件,一人拿着蓝色封袋。梁承安站在门内,铜尺横在身前,胸口沾了两点米粥。地上一个送餐员被按在墙边,外卖箱打开,里面没有粥盒,只有一盏熄掉的小黄灯。
陆渊下车时,左掌纱布湿透。砝码从衣袋里坠着红绳,老翟抱账本跟上,灰夹克大爷扶着车门下来,腿发软,嘴还在念三倍。
红姐把铝壳交给外勤封袋,顾砚的声音从外勤耳机里传出。
“陆渊,门右钱贴封袋外侧,别用手碰。”
陆渊用三床牌挑起药盒底部,门右钱边缘露出来,隔着纱布都能感到那股凉意往伤口里钻。他把封袋外侧压到铜钱边,三秒。
封袋上浮出一行蓝字。
陆渊残件,隔离见证。
受理人:顾砚。
路账终点:无名店白米圈内三尺。
账本翟低头补字,红绳从陆渊衣袋里松开,铜砝码落到他掌心,烫得他换了只手。
“路账到站。陆老板,欠款三十万,撞车、血落路账、见证人风险另算。抹零后三十五万二。”
楚歌瞪着他。
“你这零抹得挺有灵性,越抹越多。”
老翟把账本一合。
“抹掉的是零头,添上的是命。”
灰夹克大爷扶着墙问。
“我三倍呢?”
“活着回来,记你账上。”
大爷松了口气,又觉得哪儿不对。
梁承安盯着陆渊胸前的药盒。
“小鱼刚才醒了半秒。”
陆渊抬头。
梁承安把铜尺往旁边挪开,露出床边监护仪的绿线。
“她没说话,手指敲了三下床沿。”
“三下?”
“对,敲完就睡过去。鞋盒里的照片翻了一面。”
陆渊走到门槛前,没有进白米圈。他隔着黄灯看床底那只旧鞋盒。照片背面原先写着接收记录,此刻在灯下多出一行很浅的字,笔画从纸里透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从旧年头往外顶。
梁承安把黄灯压低,念出来。
“陆渊,三床首剂。”
屋外河风吹过旧物街,门口的白米被卷起几粒,落在陆渊鞋尖前。
药盒底下,门左钱先响了一声,门右钱跟着撞上去。
外勤手里的封袋鼓起,里面那半截腕带贴着透明袋壁,内侧两个字之外,又浮出半个编号。
三床,零号。
顾砚在耳机里没再敲键盘,过了几秒才开口。
“陆渊,把药盒放下。”
沈既白的黑车停在街口,车窗降下。他隔着半条街看向无名店,手机贴在耳边,嘴唇动了动。
陆渊听不见他说什么。
可下一秒,陆小鱼床边的监护仪亮起红灯,机械音从屋里传出来。
“亲属确认完成。”
“欢迎回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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