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门外账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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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又响了一下。

旧木门没开，门缝底下却钻进来半截白色面单，纸边被夜风吹得贴着地砖刮动。

陆渊的手停在反锁扣上，左掌烫烂的皮肉被胶布勒住，疼得整条小臂都在抽。

“别签。”

陆小鱼躺在折叠床上，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梁承安按住她的肩，监护仪上的绿线跳得很乱。

“她刚醒，声带还没恢复，别让她说话。”

“她比你会挑重点。”

陆渊把手从门扣上撤回来，弯腰夹起那半截面单。

纸面上印着同城快送的红章，收件人一栏写着陆小鱼，备注栏只有四个字。

到付，续命。

阿缺看得头皮发麻，捂着胳膊往柜台后缩。

“这年头催债都搞互联网化了？还到付续命，平台不管管吗？”

许满仓拿剔骨刀敲了敲轮椅扶手。

“少贫。门外那玩意儿没进来，是在等店主签收。无名店老规矩，活人签，死账进。”

陆渊把面单翻到背面，背面空白，纸纤维里却有细碎的红点。

他用烂掉的左掌压住纸角，痛意往上钻，面单边缘立刻卷起焦黄。

红点连成一行小字。

第三针利息，先取三床陪护。

梁承安的手停在药箱上。

“三床陪护指小鱼？”

“指所有替她守床的人。”

许满仓把刀横在膝头，嗓子里带着老烟枪的哑。

“陆渊，别开门。旧院账房进了门，先点人数，再点器官。你这店里现在有一个病号，一个医生，一个瘸老头，一个跑腿的，还有你这个半截命老板。它今晚能吃到撑。”

阿缺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绷带，脸都皱了。

“许爷，我这个跑腿的能不能算赠品，买四送一那种？”

“它们不嫌便宜货。”

陆渊把面单折成两半，塞进柜台上那个缺口瓷杯里。

门外传来第三次敲击。

三短，两长，一短，两短。

和冷藏柜里一模一样。

陆渊听着那节奏，拇指在红笔断尖上蹭过。赵淑兰用这套敲法联系他，门外也用同一套，说明对方拿到了旧院流程，或者正在借用赵淑兰的通道。

门不能开，签不能签，后仓也不能退。

外面逼签，后面追账，小鱼的三天窗口还在掉血。陆渊在心里把能用的东西挨个拨了一遍，废掉的靳字硬币，钟邵右手，半块三床牌，酱油小票，阿缺门口蓝线，许满仓压了多年的正面牌。

穷到这个份上，连垃圾都得按斤算。

“阿缺。”

“在。”

“门口还剩几根蓝线？”

“能用的两根半。半根搭在招牌上，风一吹就晃，质量很感人。”

“把招牌那半根取下来，接到退货槽。”

阿缺愣了愣。

“老板，退货槽接蓝线？你打算给它来个差评退款？”

“它想让我们签收，我给它寄回去。”

陆渊把抽屉拉开，两枚硬币躺在里面。一枚腐蚀得坑坑洼洼，另一枚靳字被抹平，边缘还冒着细小白烟。

他用镊子夹起废硬币，放进快递面单中央。

门外的人开口了。

“清道夫，账单过时，利息翻倍。”

声音从门板后传进来，平直，干净，没半点喘息。

阿缺的手僵在蓝线上。

“老板，它喊你外号。”

“黑市里喊这个外号的人能绕旧物街排三圈，喊得难听还不给钱。”

陆渊走到门边，隔着门问。

“哪家的账房？报个抬头，我好开发票。”

门外安静两秒。

“南山旧院，三号分柜，十七床活人账。”

许满仓把刀柄攥进掌心，虎口那块老茧被刀背压得发青。

梁承安把陆小鱼的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压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陆渊听见十七床三个字，反倒把声音放平了。

“十七床欠你钱，去找担保人陆成舟。我这里是无名古董店，业务范围鉴定旧物，不负责替爹还债。”

“担保人已入账。”

“入账和结清差着十八条街。你们旧院账房连会计从业都没考过？”

门外那人没被激怒。

“陆小鱼用了三针预约，第一针保命，第二针锁魂，第三针开床。预约人赵淑兰，担保人陆成舟，受益人陆小鱼。清道夫，你在旧院回执上按过血印。”

陆渊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七号库里，他用沾血的鱼字按了那张打印条。

陪护见证，不作担保。

“读合同别跳行。”

陆渊把那半张被自己咽剩的纸头从口袋里摸出来，纸被口水泡皱，边缘贴着血渍。

“我按的是陪护见证。见证的意思是，我看着你们坑人，没说我同意被坑。”

门外传来纸页翻动声。

“见证人拒签，账房有权改签受益人。”

梁承安脸色沉下去。

“它要把账转到小鱼身上。”

陆小鱼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扣住床沿，床单被拧出一小团褶。

陆渊偏头看她。

“小鱼，松手。”

陆小鱼没动。

“哥，门外那个人......没有脚步声。”

陆渊垂下视线。

门缝外，一道影子贴在台阶上，长风衣的下摆被路灯压出窄窄一条黑边。

确实没有脚。

影子从膝盖往下断了，悬在地面上方半寸。

阿缺手里的蓝线差点掉地上。

“老板，我要求涨工资。入职的时候可没人说兼职见鬼。”

“你工资还欠着，涨起来账面好看。”

“那我谢谢你给我画饼画得这么接地气。”

陆渊把退货槽打开一条缝。

门外的影子立刻压近，门板上浮出一层潮湿的灰白斑点。那斑点沿着木纹往上爬，触到门神贴纸时，被贴纸背后的旧铜钱烫退一截。

许满仓看了眼门神贴纸，低骂一声。

“我说那俩铜钱怎么少了，原来你小子早抠门上了。”

“你藏茶叶罐底下三年，没交保管费。”

陆渊把面单、废硬币、酱油小票一起塞进退货槽。

酱油小票被压到硬币出底色。

渊渊，别签我的名字。

下一层，又冒出一串针孔般的小字。

签三床，不签人名。

陆渊的动作停了半拍。

这行字藏在酱油小票的夹层里，得用硬币余热烫过才会现出来。赵淑兰留的后手没放在右手口供里，放在最不起眼的小票上。

亲妈坑人归坑人，账目倒是分得清。

门外账房催了一句。

“签。”

陆渊把退货槽合上，手掌按住槽口的铜扣。

“签可以。你先回答一个问题。”

“问。”

“第三针是钥匙，钥匙开十七床。可账单写的是三床陪护。十七床和三床，中间少了十四张床。旧院账房这么算数，怪不得干到倒闭。”

门外翻纸声停住。

陆渊听着那停顿，心里那根线搭上了。

它能背流程，能催账，能用旧院规矩压人，却对旧院早期拆分的床牌不熟。账房拿到的是靳寒或红姐给的账单残页，少了赵淑兰藏在小票里的签法。

这事能赌，但不能全压。

“清道夫，拖延无效。”

“拖延当然有效。”

陆渊把半块三床牌从口袋里掏出来，又伸手向许满仓。

“老许，正面给我。”

许满仓坐着没动。

“你要开三床？”

“开。”

“开了就关不上。三床牌认陪护，认了以后，小鱼的账跟你绑在一张床上。”

“现在也没分开。”

许满仓盯了他一会儿，把轮椅往柜台底下一撞。

柜台底层弹出一个暗格，里面躺着另一半木牌。木牌正面写着三床，背后被揭得光秃秃，只剩胶痕。

“拿去。别死我店里，晦气。”

陆渊接过木牌，把两半合在一起。

断口咬合的刹那，牌子底部那半个锁孔拼成完整圆孔。圆孔里有一道细槽，宽度刚好能插入红笔断尖。

梁承安凑近看了一眼。

“这东西怎么用？”

“旧院穷得很，钥匙能省则省。红笔签名，床牌开锁，算盘珠子当公章，主打一个能用就行。”

陆渊把红笔断尖插进圆孔。

木牌里面传来轻响，床牌正面的“三”字从中间裂开，吐出一截薄薄的黄铜片。

黄铜片上刻着四个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