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别带走我的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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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妹的药，靳氏能卡第二针，也能卡第三针。跟基金会合作，至少你能拿到临时保护。”

陆渊抬起手背看血迹，血已经渗到纱布外圈。

“保护多少钱？”

“不要钱。”

“那更贵。”

灰夹克被噎了一下。

陆渊接着说。

“我跟你走，是因为你要钟邵，我要赵淑兰，路暂时同一条。别拿保护当糖衣，我牙口不好，咬到铁片会骂人。”

灰夹克把协查令从膝上拿起，翻到最后一页。

“那就谈交易。你提供靳氏伪造外联处印章、操控旧院务资产的证据。我帮你申请陆小鱼的临时异常保护，期限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内，靳氏不能用医疗名义接触她。”

陆渊看他。

“纸面保护？”

“基金会盖章。”

“你们章刚被人偷着用。”

灰夹克额角跳了一下。

“这次真章。”

陆渊伸手。

“先拍照。”

灰夹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临时保护申请底表，填了陆小鱼名字，又按下自己的电子签。屏幕跳出提交中三个字，卡了几秒，变成待审。

陆渊盯着“待审”。

“七十二小时从通过算，还是从你画饼算？”

“从提交算。审不过，我担责。”

“你叫什么？”

灰夹克看了他一会儿。

“顾砚。”

陆渊把名字念了一遍。

“顾处？”

“外联处副处，临时主持。”

“钟邵的位置空出来了？”

顾砚把文件夹合上。

“他还没定性。”

“活人叫失联，死人叫未定性。你们单位措辞挺体面，殡仪馆听了都要进修。”

顾砚没有反驳。

车拐过旧河桥，前方道路变窄。南山旧院的方向没有商业区，路边只剩几家关门的五金店，卷闸门上贴着拆迁喷字。导航提示还有两公里，司机把车速降下来。

陆渊的手机震动。

未知号码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还是那个公交站，女人坐姿没变，左手戴着手套，酱油袋放在脚边。照片角落多了一只电子钟。

19:43。

短信跟着跳出来。

车来了。

陆渊抬头看向前方路口。

一辆末班公交从横路开出，车身广告褪色，车头牌写着“南山旧院专线”。车里灯光发黄，乘客不多，后门旁坐着一个戴手套的女人，脚边放着一袋酱油。

司机问。

“顾处，跟吗？”

顾砚按住对讲机。

“保持二十米，别贴。”

灰色商务慢下来，跟在公交后面。公交开得很稳，经过站台也不停，空站牌一块块从窗外滑过去。

陆渊盯着公交后门。女人的左手搭在袋子上，手套指尖鼓起，五根都在。

五根。

他没有出声。

顾砚也看到了。

“照片里看不出来。”

陆渊把手机放大，照片里的手套宽大，手指位置被阴影挡住。

“她让我们看公交，不让我们看手。”

“靳氏？”

“未必。靳氏要样本，会选封闭场。公交太脏，变数多。旧库喜欢这种地方，站牌、线路、旧院，都是回家路径。”

顾砚皱眉。

“你说旧库像活的。”

“它比很多人会算账。”

公交在前方岔路口打灯，右转进一条老街。街口挂着铁牌：南山旧院家属区。牌子锈斑被雨水冲出长痕，底下停着两辆共享单车，车篮里塞着湿报纸。

灰色商务刚跟着转弯，前方公交的刹车灯亮起。

司机踩住刹车。

“它停了。”

公交停在一座废弃门诊楼前。门诊楼只剩半边外墙，另一半被围挡拦住。楼前站牌下，那个戴手套的女人起身，拎起酱油袋，从后门下车。

她没有进门诊楼，沿着围挡往旁边巷子走。

顾砚拉开车门。

“下车。”

陆渊刚要动，肘弯伤口被安全带扣刮到，疼得他胸口一滞。他扯开安全带，纱布掉在座椅上，血点落成一串。

顾砚看了一眼。

“你还能走？”

“能骂人就能走。”

两名执行员从后车下来，手套扣好，封存箱换成便携记录仪。顾砚抬手示意分散，自己和陆渊跟着女人进巷。

巷子窄，墙根堆着旧病床架，雨水积在断砖缝里。女人走得不快，左手始终垂在身侧，酱油袋换到右手。

陆渊盯着她左手。

手套腕口露出一圈旧病号带。

三短，两长，一短，两短。

他停住脚。

顾砚也停了。

女人在前方背对他们，开口。

“渊渊。”

陆渊没应。

女人又说。

“别让他们带走我的嘴。”

她的嗓音和封存箱里的女声对上了，尾音带着咳，像被旧烟熏过多年。

顾砚抬起记录仪。

“赵淑兰？”

女人慢吞吞转过身，脸藏在帽檐和口罩后，只露出额角的旧疤。她把酱油袋放在地上，抬起左手。

手套摘到一半，小指的位置空着。

陆渊的呼吸停了半拍，下一刻，他抬起红笔断尖，对准自己的颈侧黑纹。

“站那儿别动。”

女人的动作停住。

陆渊看着她露出的左手，手背皮肤粗糙，虎口有旧茧。那是赵淑兰常年拎菜刀和账本留下的痕迹。

太像了。

像到该杀价。

“老南山小卖部，酱油多少钱？”

女人看着他。

“两块八。”

陆渊的红笔没有放下。

“哪天涨过价？”

女人沉默了片刻。

“你十五岁那年，老板偷偷涨到三块。你妈骂了他半条街，最后拿走两瓶，还让他倒欠四毛。”

陆渊的手指压在笔杆上，伤口被牵扯，血沿着手腕往下滑。

顾砚的记录仪红灯亮着，他没有插话。

陆渊问第二句。

“陆小鱼小时候最怕什么？”

女人喉咙动了动。

“怕你洗碗。”

陆渊的眉骨压低。

女人接着说。

“你洗一次碎一个，她以为碗会疼，躲在门后哭。你还骗她，碗死了会投胎成盘子。”

顾砚的脸皮抽了抽。

执行员在后面也偏开头，憋得辛苦。

陆渊面无表情。

“这段可以删档。”

顾砚干咳。

“执法记录不提供私人剪辑。”

女人往前走了半步。

“渊渊，我时间不多。嘴不能给基金会。基金会里有靳氏的人，钟邵就是被他们送出去的。”

顾砚抬起记录仪。

“证据。”

女人看向他。

“我的嘴里有。”

顾砚的语气沉下去。

“那更该由基金会封存。”

女人笑了一下，笑声被口罩闷住。

“封存到谁手里？顾砚，你现在带的两个人，一个手套内侧有蓝线，一个记录仪电池换过。你敢当场拆吗？”

后方两名执行员同时停住。

顾砚没有回头。

陆渊的目光落在最近那名执行员手上。白手套腕口贴着皮肤，边缘的确露出一截蓝线，很细，藏在缝线里。

拦冷链车的橙马甲登记本里，也夹过蓝线。

这线从旧库耗材一路跟到基金会车上。

陆渊指间硬币翻了一圈。

“顾处，贵单位制服采购挺广泛啊。”

顾砚把记录仪递给陆渊。

“拿着。”

陆渊接住。

下一秒，顾砚转身，一把扣住那名执行员手腕，将手套扯下。蓝线从袖口弹出，尾端连着一粒银点。

另一名执行员往后退，手摸向腰侧。

陆渊抬脚踢起地上的酱油袋。玻璃瓶滚出去，撞在那人脚边，瓶盖裂开，酱油淌到地上，正好浸住他鞋底的蓝线。

蓝线滋地收缩，银点冒出白烟。

那名执行员闷哼一声，半条腿跪进积水里。

顾砚一肘砸在第一人肩窝，把人按到墙上。

巷口的公交忽然关灯。

女人转身就往围挡后走。

陆渊没有追她，先把记录仪对准地上那截冒烟的蓝线。

“顾处，证据自己冒烟了。拍清点，免得回去又待审。”

顾砚压着人，额角青筋跳动。

“你妈跑了。”

“她会跑，说明她还怕。怕就还能谈。”

陆渊弯腰捡起裂开的酱油瓶。瓶底贴着一张湿掉的小票，字被酱油泡开，只剩红笔写的一行新字。

嘴在店里，耳在车上。

顾砚的对讲机同时响起留守执行员的急声。

“顾处，无名古董店封存箱触发!发声端在说话，重复一句话!”

顾砚按下通话。

“内容。”

对讲机里，杂音先涌出来，接着是赵淑兰断断续续的声音。

“别查左手......查右手......右手拿酱油的......才是回来的我......”

陆渊低头看向地上那只破掉的酱油袋。

刚才巷子里的女人，酱油袋一直拎在右手。

而她离开前，左手少了一根。

他抬起头，围挡后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公交车重新亮灯，车头牌从“南山旧院专线”跳成了另一行字。

十九楼七号库，返程。

车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座位上，放着一只右手手套。

手套小指完好，掌心写着三个红字。

带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