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领人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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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家当更贵。”

红姐取出一张黑边纸券，从车窗递出去。

“师傅，车我买半小时。红灯钱庄接。”

雨衣人没接。

“我不卖。”

红姐笑了声，笑里没热气。

“这车登记在旧街环卫三队，三队队长每月在我桌上还款。你说不卖，问过车主没？”

雨衣人手里的铁钩停住。

红姐把纸券往雨里一弹，纸券贴在环卫车前挡风上，红印遇水亮了一下。

“半小时内，这车抵债。你再碰一下，算你抢红灯押物。”

雨衣人看着那张纸券，短胡茬动了动。

“红姐，后室护不住你第二次。”

“我活到今天，也没靠他们护。”

红姐的语气压低。

“让路。别逼我把你左脚那笔假工伤翻出来，你老板给你买命，未必给你买社保。”

雨衣人没再说话，铁钩往旁边一丢，转身走进雨里。左脚拖过水面，带出一道细白蜡痕，很快被雨冲散。

周虎一脚油门，从环卫车旁擦过去。车轮没碰那片积水，只压着路沿硬挤。底盘刮过石阶，车里几个人都被震了一下。

顾明抱着木盒，脸差点贴到前排椅背。

“我以后再也不嫌出租车司机绕路了，人家至少不拿我命练科目二。”

青桥急救楼后门的轮廓出现在雨里。门铃第六声刚落，岗亭里的门卫站着，手指压在开门键上，玻璃窗内贴着一张出院交接流程表。后门外停着一辆白色领人车，车厢两侧没有标识，后门帘子被雨打湿，垂成两片沉布。

秦牧舟在频道里急声道：

“门锁在跳，系统倒数十秒。”

林晓芙的声音贴着麦。

“我没碰三号床。小鱼床头的透明盒开始起雾，半命币影往盒盖上浮。”

王立人看着后门外那辆车，开口很短。

“周虎，撞岗亭旁边的消防箱。”

周虎没多问，方向盘一打，车头擦着后门立柱冲过去，车侧撞开消防箱门。里面的卷盘滚出来，水带被车轮带着拖出一长截，哗啦铺满后门口。

门卫的手指按下去。

后门开到半尺，水带卡进门缝，电机发出嗡声，门板停住。

周虎推门下车，亮证，冲岗亭吼：

“手离开按钮!”

门卫站在里面，脸贴着玻璃，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

王立人下车时脚踩进水里，冷意从鞋底钻上来。他没管，绕到领人车后门。车厢帘子内侧挂着一张白牌。

家属已到，请交接。

签收人：王立言。

白牌下方还有一格空栏，等着王立人落名。

顾明跟过来，看见那空栏，喉结滚了滚。

“哥，它这是要你补签？这就离谱了，盗号还要求本人刷脸，安全意识怪强的。”

红姐站在两步外，没有靠近车门。

“别签。你一签，王立言领人，你见证，账面全齐。”

王立人看着白牌，雨水顺着发梢滴到下巴。他的右手伤口被雨泡开，纱布松了一截，血线混进水里，被鞋边踩散。

他把那张“兄代”底联拿出来，隔着证物袋贴到白牌旁边。

“七年前，王立言替我签。今天，轮到我替他拒。”

红姐眉头压了一下。

“拒领？”

“出院单是家属领回。家属签收有领，也有拒。医院流程不喜欢，但它认。”

周虎看向他。

“你确定？”

“不确定。”

王立人取出王立言名章，拇指压在章身缺口处。

“所以要让它先犯错。”

他抬头看向车厢里。

“车里的人，出来谈。你要领人，总得让我看看你替谁跑腿。”

车厢里传来纸张翻动声。一个戴白手套的男人掀开帘子，坐在车厢深处，身上穿着普通护工外套，胸口挂着临时牌。

他没下车，只把一份文件放到车尾。

“王先生，流程合法。青桥系统确认，王立言先生具备家属权限。你没有监护授权，无权拒绝出院。”

声音经过车厢扩音器处理，听着发干。

王立人低头看文件。文件上盖着青桥急救楼章，授权日期是七年前，授权人王立言，被授权事项：陆小鱼转院、出院、遗体交接。

遗体交接四个字压在最后一栏，墨色比前面深。

秦牧舟在耳麦里急声道：

“医院系统里确实有这份授权，权限很高，我刚才调不出来，现在它自己跳出来了。”

白手套男人把笔推到车尾。

“签字。你可以保留异议，后续走申诉。”

顾明差点气笑。

“你们这业务话术跟网购客服学的吧？亲亲这边建议先被带走呢。”

白手套男人没看他。

“非亲属人员请退后。”

红姐抬起金镯。

“我算债主。”

“债权不高于监护权。”

红姐脸色沉了些。

“你们把条款背得挺熟。”

王立人盯着授权文件，手指在证物袋边缘点了两下。

授权范围太全，全到不合常理。王立言再疯，也不会把“遗体交接”提前写进妹妹文件。除非这份授权一开始准备的对象就不是陆小鱼。

他拿起半张照片，照片背面的“水满前，带立人走”贴着授权书边角。两张纸的纸纹都带着青桥旧档那种潮斑，授权书底部有个针孔，正好能和照片缺角对上。

王立人把两张纸错开半寸，露出授权书最下方被白手套压住的编号。

QH-17-04。

火场女尸的旧单号。

他把纸往车尾一按。

“你拿尸体授权领活人，流程挺会省材料。”

白手套男人停住。

周虎立刻上前看编号，脸色压下去。

“授权书对应旧殡仪馆火场单，不是陆小鱼病历。”

白手套男人把文件往回抽。

王立人先一步用镊子压住纸角，受伤的右手把名章扣在文件编号上，章底没有沾印泥，只留下缺笔压痕。

“别急，假货拿回去也没售后。”

白手套男人的手套边缘裂开，露出里面一截蓝线。

周虎一把扣住车门。

“下车。”

白手套男人往车厢内退，车厢底板咔地弹开，一团白雾从脚下冒出，后门帘子往下坠，要把车厢封死。

王立人抬手把红灯筹码甩进车厢。筹码沾着他的血，滚到白雾里，撞上车厢内壁，红灯钱庄的印记亮了一下。

红姐在后方冷声开口。

“红灯押物，封车半刻。”

车厢帘子卡住。

白手套男人动作停了半拍。周虎抓住这点空隙，冲上去把人从车厢里拽下来，按在湿地上。白手套男人左脚支具磕到地面，发出闷响。

顾明抱着木盒往旁边一跳。

“熟人啊哥，跛脚蓝线换皮肤了，还是限定返场。”

王立人没看地上的人，他盯着车厢深处。

里面没有担架，没有病人，只有一只透明婴儿箱大小的旧盒。盒内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一张小小的草莓贴纸，缺了角。

盒盖上写着：已领。

林晓芙的声音从耳麦里冲出来。

“王立人，小鱼床头出院单烧了半张，透明盒里的半命币影落回去了!”

秦牧舟接着道：

“系统弹出拒领记录，签收失败。家属权限被挂起，等待人工复核。”

周虎松了口气，手上却没放开白手套男人。

“人保住了。”

王立人走到车厢边，用镊子夹起那张草莓贴纸。贴纸背胶还湿，像刚从什么地方撕下来。背面有一行很浅的字，被水泡得发胀。

别让哥哥上车。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这行字的笔画，比出入证背面的“哥哥别喝水”更稳，像同一个孩子长大后写的。

可陆小鱼已经躺了七年。

红姐也看见了，金镯碰到伞骨，响得很轻。

“小王老板，这贴纸不是七年前的。”

王立人把贴纸封进袋里，嗓音压低。

“我看得出来。”

地上的白手套男人忽然笑了两声，脸被雨水打得发亮。

“王先生，拒领只能挂起，不能撤销。人工复核需要家属到场。”

周虎把他的手往后一压。

“你还挺有职业精神。”

白手套男人侧脸贴着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王立言先生，已经到场了。”

后门岗亭里的内线电话在这时响了。门卫还站着没动，电话铃一声接一声，敲得人耳根发麻。

秦牧舟那边传来一记椅子倒地的声响。

“FY-04门口来了个人。”

王立人抬手按住耳麦。

“长什么样？”

林晓芙的声音卡了一下，背景里，病房门轴发出很轻的响。

“他穿着七年前青桥护工服，胸牌上写王立言。”

她停了半秒。

“他手里抱着一双小孩红鞋。”

王立人抬头看向急救楼四层。雨幕里，FY-04的窗户亮了，窗玻璃上贴着一个男人的影子。

那影子抬起手，隔着四层楼的雨，朝后门这边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