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谁在替皇帝传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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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羽林急步入内。

“陛下，北钟房后头翻到费延寿外褂。”

“衣领有血。”

“屋梁上还挂着一只病中夜铃。”

“没有铃舌。”

萧景行眼神沉下。

有人不是要毁证。

是要抢先练出一张替皇帝说话的嘴。

可真正懂得替皇帝“收最后一句”的人，宫里只剩一个。

掌口老监费延寿。

而韩慎去请人时，费延寿已经不在值房。

安王刚要领命，袖口忽然掉出一片薄纸。

那不是安王的东西。

纸角沾着承明殿的灯灰，背面却有宗正寺常用的青线。韩慎把纸摊开，只见上面写着一句未完的话：

“若六殿下先入，旧例当……”

最后两个字被人撕走了。

安王脸色一变。他认得这纸，是宗正寺给宗亲传递候见次序的底纸。若这句话后面接的是“以储礼迎”，便意味着有人早已准备把萧景行的入殿写成储君礼，而不是一次普通问病。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袖里？”韩慎问。

安王没有立刻答。他身后的长史先跪了下去，说纸是自己塞进去的，原本想等安王见到宗正老王后，再请老王替安郡王府说一句话。

皇帝看向他：“替谁说？”

长史咬牙道：“替安郡王府保住爵位。”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安郡王府过去借旧仪替几支宗亲遮过税、免过罪，今日若储位一变，旧账很可能被重新清算。长史不是为了拥立谁才递纸，他是怕新局一开，安王府第一个被拿来祭旗。

萧景恒走到他面前，没有让羽林立刻把人拖走。

“你若只想保爵，就不会把纸带进承明。”萧景恒道，“说清楚，谁告诉你六殿下今夜会先入？”

长史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说出一个名字。

“北钟房的值事，程奉安身边的人。”

程奉安刚被押入不久，便有人开始替他递话。萧景行没有追问长史是否撒谎，而是让韩慎立刻去北钟房，命人把所有值牌倒过来核对。若长史说的是假话，纸上青线便是伪造；若是真的，北钟房里就不止有人偷改口令。

半刻后，韩慎回报：北钟房少了一块“独召”铜牌，领牌人不是费延寿，也不是邹闻。

领牌簿上只留着一个模糊的姓。

“沈。”

皇帝盯着那一笔，问：“宫里姓沈的旧人，还有谁能进北钟房？”

许茂答不出来。

萧景行却看向那串没有声音的小铃。他忽然明白，哑铃不是为了让外门听不见，而是为了让某个熟悉铃声的人知道：第三层见证已经被提前拿掉。

“先不封北钟房。”萧景行道。

韩慎皱眉：“殿下，里面可能还有人。”

“正因为可能有人，才不能封。”萧景行指着那块缺失的铜牌，“我们若现在把所有门都锁死，真正拿牌的人会立刻断路。让他以为纸角已经把我们引向安王府，他还会回来取第二件东西。”

萧景恒听懂了，立即把安王长史单独押到偏房，却没有收走他的腰牌。

“给他一条能传话的路？”苏衡问。

“给他一条必须传话的路。”萧景恒答，“他想保爵，就一定要问清楚对方还能不能兑现承诺。”

偏房里，安王长史坐了许久，始终不肯碰桌上的茶。

萧景恒把那张残纸推到他面前，纸上“若六殿下先入”几个字已经被灯灰熏黑。

“你府里欠了多少祭田租？”萧景恒问。

长史脸色一变：“这是安郡王府的家事。”

“今夜却有人拿这件家事买你的袖口。”萧景恒道，“你若不说，明日宗正司一开库，第一本翻出来的就是你们府上的旧账。”

长史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他最怕的不是降爵，而是几支旁亲把欠租和侵田全推到安王府头上。过去宗亲互相遮掩，是因为谁都能从旧例里分一口；一旦储位争起来，朝臣最先拿来表忠的，往往就是宗亲的祭田。

“他们答应我，”长史终于开口，“只要六殿下今夜先入承明，安郡王府便能拿到宗正司新定的保爵文。三支旁亲的旧租，也会暂缓三年。”

“谁答应的？”

“没见脸。只说传话的人姓沈。”

萧景恒没有逼他立刻说出更多，只让人把一枚空白的回话牌放在桌上。

“现在写一件事。”他说，“问对方，保爵文由谁盖印，明日午前送到哪里。若对方只回‘照旧例’，你就知道他们从没打算救你。”

长史盯着那枚牌，终于伸手。那一刻他不再只是被押的证人，而成了萧景行故意放出去的一根线。牌面若被人动过，北钟房便会再少一块牌；牌面若原样回来，沈姓传话人至少还在观察承明。

夜更深时，北钟房方向果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铜响。

不是钟。

是有人把一块铜牌放回了原位。

韩慎带人赶到，只在门槛下捡到一截染血的线绳。线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木签，木签刻着一个“费”字，却不是费延寿惯用的刻法。

费延寿还活着，冒名取牌的人也在宫里。

可那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路，故意指向一个已经失踪的老监？

承明殿外，皇帝终于下令：“把北钟房的门留着。”

萧景行望着那道半开的门，知道今夜真正要找的，不只是替父皇开口的人，而是那个有资格决定谁能听见父皇开口的人。

就在这时，北钟房后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从废钟井方向，发出了求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