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西席今夜露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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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影子从白灯后头走出来时，连风都像跟着轻了一寸。

不高。

也不壮。

一身素色长衫，袖口收得很净。

脸色白得近乎病气。

可他站在午门西掖道这片最冷的夜里，偏偏没有半分仓促。

像是这条路、这盏灯、这半拍漏刻，原本就该归他。

萧景行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不会错。

这就是裴知弈。

那个从景明旧案、纸坊火线、顾嵩甲四、右营夹记一路藏到今天的人。

裴知弈也在看他。

目光不热。

更不慌。

像一个早把全局在心里翻过无数遍的人，终于等到要看的那枚棋，自己走到了面前。

“殿下能来，臣倒真有些意外。”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

不尖。

不滑。

甚至带一点读书人的斯文。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高不低的腔调，最叫人发寒。

因为它说明，这人从景明打到午门，手里沾了这么多血，心里却仍稳得很。

萧景行没有跟他废话。

“你要说的第一笔，是什么？”

裴知弈似乎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也极淡。

“殿下还是这样。”

“不爱绕。”

“也好。”

“臣今夜既敢现身，本也不是来同殿下闲话月色。”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两人之间那盏始终不灭的白灯。

“诸位这些日子都在追景明那一夜。”

“追药怎么进。”

“追箱怎么走。”

“追谁先压脉，谁后守门。”

“可殿下若真以为景明旧案的第一笔，是从那一夜开始落下的，那就还是看浅了。”

萧景行眼底更冷。

“第一笔不在景明夜？”

“不在。”

“不在顾嵩搬箱那一刻。”

“也不在柳嬷守门那半步。”

裴知弈说到这里，微微侧头，看向午门深处那片更黑的墙影。

“景明真正的第一笔，落在礼监那道白引通行纸上。”

这几个字一出，萧景行眸光微动。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压页银扣，放到白灯旁。

“白引谁签？”

裴知弈没有看银扣，只盯着他。

“殿下若现在拿着这枚扣去礼监，明日午门便会先换三班守人。”

“你在替谁遮？”

“我在替殿下保住一条还能查的路。”

“路若不查，人就永远只是人。”

裴知弈这才垂眼看了看银扣。

“所以臣才把第一笔递给殿下。”

“那道白引一落。”

裴知弈继续往下说。

“景明便不再只是东宫旁边一间闲殿。”

“它成了一条能吞药、吞人、吞卷的路。”

“后头那些箱、病、印、时辰和门钩，都是从这道口里长出来的。”

萧景行盯着他。

“谁开的这道白引通行纸？”

“殿下今夜来，只该问第一笔，不该急着问最后一只手。”

裴知弈答得不快，像是故意把每个字都压得更稳。

“因为殿下若只拿范遵、梁宿、顾嵩、钟伯去填罪，最多抓几只跑腿的手。”

“真正要查的，是这道白引怎样从礼监进午门，又怎样摸到底卷。”

萧景行听到“底卷”两个字，眼神彻底沉了。

“你约我出来，就是想告诉我，景明第一笔和底卷有关？”

裴知弈这一次，终于真正笑了笑。

不是得意。

更像一种近乎冷静的赞许。

“殿下比臣想得更快。”

“不错。”

“第一笔和底卷有关。”

“而且，第一笔不是落在景明。”

“是有人先把底卷副封放到了景明，再让这条路学会怎么吞别的东西。”

这一下，连萧景行都微微绷紧了指节。

他先前已猜到，白引能直碰底卷，便说明东宫这张网早就不干净。

可他没想到，裴知弈竟会说，第一笔根本就落在底卷边上。

“说清楚。”

裴知弈却没有立刻答。

他反倒先打量了萧景行一眼。

“殿下如今人人都请入名。”

“满朝都说国本该往您身上落。”

“可殿下知道国本最怕什么吗？”

萧景行没有接他这句拐弯的话。

裴知弈便自己往下说：

“最怕空。”

“比乱更怕。”

“因为一旦空着，谁都想伸手。”

“太子想守。”

“门阀想借。”

“陛下想试。”

“而您这样的人，一旦真接住了烂局，后头又太能担，天下人就会顺着往您身上压。”

“到了那时，一道底卷，一张白引通行纸，一条旧路，便都能变成刀。”

萧景行听着这番话，心里反而更冷。

不是因为裴知弈说得全错。

恰恰是因为此人说得太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知道得很。

知道东宫空。

知道太子弱。

知道父皇在看。

也知道监国之势一旦成形，会把谁推到哪一步。

所以才提前养出景明这枚钉。

太子能用时，护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