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宗庙偏院藏一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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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庙偏院的夜，比东宫更冷。

这里没有东宫那样一层又一层的灯。

只有两盏压低了火头的守夜宫灯，照着偏院门前那一小片青石。

萧景宣坐在屋里时，甚至能听见外头守卫换脚时靴底摩石的轻响。

那声音不大。

却一下下敲得他心口发沉。

白日里在金殿上去冠的时候，他还撑着一口气。

如今冠去了，门关了，很多白日里还能靠身份撑住的东西，一到这种偏院夜里便都会塌下来。萧景宣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自己不是暂时退一步，而是已经被人从东宫那层厚壳里整个人剥出来，独自丢到了风里。

更何况，宗庙偏院本就是最适合逼人认命的地方。这里没有东宫的属官，没有承明殿的折子，也没有朝上那些还能替他说几句场面话的人。夜一深，人最容易把白日里还能硬撑的念头，一点点想成真怕。

因为那时满朝都在。

他不能塌。

可真正被押到这处偏院，门一关上，冠没了，东宫也封了，那股子被生生摘掉了一层皮的耻意，才终于一点点往骨头里渗。

尤其是他很清楚。

六弟今夜已经进了东宫。

此刻那座原本只该属于自己的宫门、书房、印房、起居殿和库房，怕都已在被人一处处翻看。

这比单纯叫他自囚，更像刀。

他正闭着眼压那口气，忽听窗外极轻地“嗒”了一声。

不像石子。

倒像什么细小东西碰了窗棂。

萧景宣猛地睁眼，起身过去。

窗缝里卡着一截细细的香灰纸。

不是信封。

只是寻常供香外头最不起眼的一层灰皮。

可里头却折着极薄一片字。

他拆开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上头只有两行：

“偏院西壁藏一札。”

“只守太急，勿吐裴。”

萧景宣指节瞬间发白。

因为这两行字太熟。

熟得像这些日子里，一直在暗里替他续命的那只手。

不是父皇。

不是裴元辅在明面上说的那些法与名。

是另一只更深、更隐、也更像在早早教他该怎么守、怎么退、怎么把话往“太急”二字上引的手。

那个人，东宫里向来只叫一声西席。

从不叫全名。

早几年西席称病离开东宫后，很多人都以为这条线已经断了。

可直到此刻萧景宣才知道。

它没断。

它甚至还在看着自己。

他把纸攥在掌心，目光死死落向西墙。

偏院西壁靠着佛龛。

佛龛外头压着三层旧经。

平日看着没什么。

可他今夜再看，却忽然发现，佛龛底座右下角有一块灰色与旁处不太一样。

像是新抹过。

萧景宣快步过去，手刚伸到那块砖边，门外便忽然传来宗正寺官吏的声音。

“奉陛下口谕，夜里复验偏院。”

这一声来得太巧。

巧得萧景宣心里骤然一沉。

若他此刻强行去抠那块砖，门一开，人就会正撞上。

可若不抠，里头那一札会不会转眼就被别人先拿走？

他正犹豫，外头门却已经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萧景行。

苏衡、韩慎和宗正寺卿都在。

萧景宣眼底那点阴沉几乎一瞬便藏了回去。

“六弟。”

“夜深了，你入偏院，难道也是储礼？”

萧景行没接这层刺。

“东宫灯脚里拆出半张焦纸。”

“上头有‘偏院一札’四字。”

“皇兄既在此处，本王自然要亲自来看看。”

这句话让萧景宣心头猛地一缩。

东宫那边，果然已经拆到了这一步。

他方才若再慢一瞬，怕连这张灰纸都来不及处理。

宗正寺卿也不绕弯。

“请前太子让开西壁佛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