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半日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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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的半句话也渐渐轻了。他低头看她，手停在纸角，过了一阵，将书合拢放在腿上。

这一觉睡得不长。穗和醒时，桃枝还在院里同祖母说话，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偏向周衡，忙坐直了去看他的肩。

“压酸了吧？怎么也不叫我。”

“刚想换个姿势，你就醒了。”他起身活动左臂，又回头看她，“要接着睡么？躺下舒服些。”

她摇头，拉他坐回床沿，把枕头垫在他背后，自己伸手替他揉肩。她平日揉面有力，落在这里却轻，问过两回，他才笑着说可以重一点。

穗和往后挪了挪手，按到那一处，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过了一阵便握住她的手，说松快了。

穗和拿过书，翻着方才听过的几页，问自己究竟听到了哪儿。

“潮看完了，人还留在岸上。”周衡说，“后头我也搁着，等你醒来一起看。”

“你就这么坐着？”

他低头看了眼书，神色有一点赧然：“我看了你一会儿。原来你睡觉时，眉头还会动。”

穗和想笑，又有些脸热，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院里祖母叫人去盛粥，她应了声，仍坐着，过了片刻才起身。

小米粥已经熬稠，勺子从锅底舀上来，带出一层黏软的米油。陈桂婆守着灶，指指碗柜旁泡的冬菇，让她剪去硬蒂，切了炒白菜。

菇盖吸饱水，圆圆地撑在碗中。穗和挑起一朵，掌心托着，拇指在凹下去的地方摸了摸，忽然停住了。

从前做酿豆腐，肉馅填进去，再借汁烧透，切开时肉与豆腐能挨在一起。眼前这菇盖像只小碗，正好也能托一团馅。她先想到了肉，随后看着那点空处，心里又换成了剥净的虾。

“祖母，我明日想试试拿虾酿这个，一只一只蒸出来，里面留些汁。”

陈桂婆朝她手里看了一眼：“听着挺好。你挑厚实点的，方才我泡开，有两朵边都破了。”

穗和把那朵放下，将今日的照常切了。白菜入锅时响得热闹，她想到虾肉的弹和菇的咬头，切下一片菇边，放在案角，又比了比大小。

祖母递来粥勺，笑道：“明日再琢磨吧，今天的饭已经好了。”

饭桌摆在灶房外，周衡帮着放筷子。桃枝听说新菜要等明日，朝姐姐手边那碗白菜看了看，笑自己方才还特意给桌上空了个地方。

“明日第一只给你尝。”穗和替她盛粥，“桥脚那个虾摊，早上还在么？”

桃枝说在，自己白日路过，竹筛上的虾跳得厉害，鞋面还挨了几滴水。她比出一只的大小，穗和听着，心里已经有了数。

饭后，周衡将两本书放回北屋柜中，仍回书铺后头去住。穗和送到院门外，帮他把布包空出来的一角折好，说新菜做成了，明晚来尝。

“那我晚上来。”他答应下来，又问，“书还念不念？”

“留着。今日听到哪里，明日就从哪里接。”

他笑着说好，转身走了两步，她又在后头叫他。

“我今日睡得挺好。”

周衡回头望着她。她扶住门边，也说不出别的，只朝他笑了一下。他站了片刻，才说自己明日早些来。

巷口的脚步声走远，穗和还在门边站着。桃枝端着盛白菜的小碗出来，拿筷子将最后一点菜汁拌进饭里，问明早买虾要不要她跟着。

“你帮我挑菇就好。”

她伸手接过妹妹吃完的碗，进屋去找明日盛虾用的小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