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刀与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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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在院子里练刀。

院子不大，只有两丈见方。地上铺着雪还没有化尽的青石，石缝里长着几根瘦弱的草。草在那儿贴着地，贴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它们。

压着——是什么？

是寒气。

雪山脚下的寒气很重，重得连草都不敢往上长。

可莫凡的刀在那儿划过的时候，草动了。

动了——是被风吹的？

不是。

是被刀气吹的。

刀气很细，细得像是一根线。线在那儿划过，划过草尖，划过石缝，划出一道长一丈、宽不见发的痕迹。

痕迹在那儿留着，留了一息才散。

散了——散到哪儿？

散到空气里，散到看不见的地方。

看不见——可草知道。

草在那儿歪着，歪得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

压了一下——是刀气？

是。

可刀气已经散了。

散了还能压？

能。

因为压的不是草，是草的记忆。

记忆——草有记忆？

没有。

可莫凡有。

他有这一刀的记忆。

这一刀叫。

破晓——是什么意思？

破开黑暗，迎来光明。

破开追杀，迎来自由。

破开三百年的债，迎来新的开始。

你这一刀，比昨天快了半分。莫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身后——她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站了一刻钟。莫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太专注了，专注到连周围的动静都听不见。

听不见——为什么听不见？

因为他在和刀说话。

说话——和刀？

刀不是死的。他说，它是活的。

活的——怎么活？

它有记忆。

记忆——什么记忆？

白袍的记忆。

白袍用它砍过很多东西，砍过鬼，砍过墙，砍过鬼狱缝，砍过天神界的封锁。

砍过很多——砍死过谁？

不知道。

不知道白袍用它杀过人没有。

杀过。莫青说，我也杀过。

杀过——杀谁？

杀挡路的人。

挡路——挡什么路？

挡莫凡的路。

挡他们所有人的路。

那些人该杀吗？莫凡问。

该——不该——谁说了算？

谁的路被挡了，谁说了算。

我说了算。莫青说，我杀的人，都是该杀的。

该杀——什么是该杀？

想杀我儿子的，都该杀。

想杀——可是——那不是太主观了吗？

主观——客观——有区别吗？

在鬼狱里，没有客观。

在追杀中，没有对错。

只有活和死。

只有自己和敌人。

你以后也会杀。莫青说，杀想杀你的人。

杀——可是——我——

你不用想那么多。莫青打断了他，你只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怎么活。

活——怎么活？

用你的方式活。

我的方式——是什么方式？

你手里的刀，你体内的根，都是你的方式。

根——对。

根在那儿长着。

长在他的丹田里，长在他的骨头里，长在他胸口那道已经合上的门里。

门里有什么？

有一道光。

光是什么颜色？

红色。

红得像火，可又不是火。

火会灭，这道光不会。

不会灭——为什么？

因为它是灾厄之力。

灾厄之力——是什么？

是吞噬。

是吸收。

是越濒死越强。

你知道你的根是什么吗？莫青问。

是什么？

是一棵树。

树——什么树？

不是普通的树。

不普通——是什么？

是根树。

根树——什么是根树？

根有多深，树就有多高。

多深——有多深？

深到地底。

深到地下十八层。

深到鬼狱的最深处。

你的根已经扎到那儿了。莫青说，扎到连天神界都拔不出来的程度。

拔不出来——为什么？

因为根已经和骨头长在一起了。

长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像是身上多了一部分。

多出来的那部分，是力量。

力量——是什么力量？

吞噬的力量。

吸收的力量。

把一切外来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力量。

所以天神界才想要你。莫青说，因为你体内的根，可以吞噬一切。

一切——包括什么？

包括天神界的光。

包括鬼狱的鬼气。

包括这世上所有的力量。

你是一座活着的熔炉。莫青说，能烧掉一切，也能炼出一切。

炼——炼什么？

炼出新的东西。

新的东西——是什么？

是你自己。

我自己——是什么样？

不知道。

不知道才要去找。

找——去哪儿找？

去明天。

明天——明天有什么？

明天有那场战。

那场战——是什么战？

是最后的战。

最后的战——打完会怎样？

打完就知道了。

你怕吗？莫青问。

怕——怕什么？

怕明天的战。

怕——怕。

可怕也要打。

不打，三百年的债还不清。

不打，天神界会一直追。

不打，他就永远没有平静的日子。

那就不怕。他说。

不怕——真的不怕？

怕也要上。不如不怕。

不如不怕——为什么？

因为怕没有用。

怕不能让他活下来。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活下来——才能有明天。

活下来——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你想保护谁？莫青问。

谁——白凝雪。

还有莫青自己。

还有莫清梦。

还有萧衍。

还有所有站在他身后的人。

你保护不了所有人。莫青说。

保护不了——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会替你挡。

挡——挡什么？

挡那人的第一击。

挡那人的第一道光。

挡那些本来该落在他身上的东西。

谁替我挡？他问。

白凝雪。莫青说，她在今晚，已经替你挡了一步。

一步——什么一步？

那人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和他对峙了一刻钟。

一刻钟——她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你还在睡。

还在睡——我睡得那么死？

你太累了。累到连外面的动静都听不见。

听不见——可是——

她替你挡了。莫青重复了一遍，用她自己，替你挡了那人的第一步。

第一步——是什么？

是试探。

试探她有多少实力。

试探她会不会退。

她没退。莫青说，她往前踏了一步，把那人逼退了半步。

半步——就半步？

就半步。可这半步，说明她能打。

能打——然后呢？

然后那人说，明天再来。

明天——明天什么时候？

明日此时。

此时——是什么时候？

是子夜。

子夜——还有多久？

还有一天。

一天——一天够吗？

不知道。

不知道够不够。

够的。莫青说，够你把这一刀练完。

一刀——什么刀？

破晓。

破晓——练完了会怎样？

练完了，他就知道该怎么打了。

怎么打——怎么打？

用你的根。

根——怎么用？

用它吸收那人的光。

吸收——吸收得了？

吸收得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根已经长全了。

长全了——长全了是什么概念？

是根扎到了骨头里。

是名字刻在了丹田上。

是他已经是那东西的主人，而不是它的容器。

你不再是容器了。莫青说，你是主人。

主人——对。

主人。

他是主人。

主人的意思是，那东西听他的。

听他的——听什么？

听他的命令。

命令——什么命令？

吸收。莫青说，命令它吸收那人的光。

吸收之后呢？

吸收之后，那人的光就会变成他的一部分。

变成他的一部分——然后呢？

然后他就能用那人的力量打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