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黑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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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线还在。跳着，烫着，指着北边的方向——雪山在北，乱葬岗在北，她的儿子在北。
我过来了。她低声说，声音涩得像两块砂纸磨出来的。
幽冥的声音从身后那道缝里渗出来，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水：过去就别回头。回头看，它就合上了。
莫青没回头。她站起来，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久没站过了。三千多年，她要么在夹缝里躺着，要么在第十九层的黑水里泡着，没站着走过这么长的路。
可她站起来了。腿在抖，身上在发抖，可她站起来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天是灰的，像蒙了一层土。不是鬼狱那种永远的黑，是有光的那种灰——活的天。
凡儿。她叫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
没有人应。可胸口那根线跳了一下，像在说我听到了。
她抬起脚，朝北边走去。烂泥在脚下咕叽咕叽地响，像踩在一堆腐烂的尸体上。乱葬岗就在前面不远——她能看见那些歪歪扭扭的坟包，像一排排被风化了的牙，露在灰白的天光下。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有人在地上坐过。一小片草被压平了，中间留着一个浅浅的坑，像有人在这里躺过，站起来，又走了。
萧衍。她低声说。
那根须——她贴在莫凡丹田里的那根须——还在。可萧衍走过的痕迹更新，留下的土还是湿的，说明他离开这里不久。
她对自己说，我得追上他。
她加快脚步，在乱葬岗的坟包之间穿行。脚下是烂泥和碎石，头顶是灰白的天，四下里静得只有风声。忽然——
她踩到了什么。
一个坑。新挖的，还没来得及填土，坑底露出半截骨头，白森森的，像一根被折断的象牙。
莫青蹲下来，把那截骨头捡起来。
是人骨。不是鬼狱里那些被鬼气泡烂了的骨头，是真真实实的人骨——上面还带着泥土的腥味，带着人血干涸后留下的锈味。
谁埋的？她低声问。
没有人答。乱葬岗的风把她的话吹散了，像吹一片枯叶。
她把骨头放回坑里，用脚把土踢回去，盖住那截白森森的东西。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胸口那根线跳得更厉害了，像在说快了，就快了。
她加快脚步，在乱葬岗的坟包之间跑起来。身后，那截被重新埋好的骨头静静躺在土里，等着下一次被人挖开。
天是灰的。地在脚下咕叽作响。她的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像一根走不断的线。
三千多年了。
她终于从那道缝里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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