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旧席尽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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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若书院只许替您抄答案，我们读这一生的书，究竟为了什么？”
南岸无人复诵这句话。
可闸下水道不宽，北岸听见了，台下也听见了。
裴玄章看着那个名字。
“章惟正。”
老抄手低头：“弟子在。”
“你跟我二十一年，校过七百余卷。哪一回我不许你改错字？”
“错字能改。”
章惟正抬起头。
“意思不能问。”
“永宁仓的死者名单，弟子当年问过为何删去，先生说我不见全局。”
“去年清田十则初稿把寡妇列在户主之外，弟子又问，先生仍说我不见全局。”
“弟子读了二十一年，只学会替全局腾空人的名字。”
裴玄章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今日也要拿几桩小事，废天下大义？”
章惟正沉默片刻，把笔放到了自己这一边。
“弟子只想知道，何时才算看见全局。”
“若答案永远只有先生知道，弟子读七百卷与不识字，有何分别？”
南岸旧党席里，有人喝令他退下。
第一个站起来拦的，却是安浦书院严伯修。
老人先前还因三岁孩童能否问经与谢停云争得面红耳赤。
今日他把自己的回卷举过头顶。
“严某仍以为经义有深浅，童问不可冒充定论。”
“可章惟正问的是自己经手之事。”
“此问该答。”
第二名、第三名书院先生也站了起来。
没人高呼投向谢停云。
他们只把同一句写进南岸答卷。
“此问该答。”
裴玄章看向身后那些曾奉他为宗的人。
“你们以为谢停云真会让你们各言其是？”
“今日纵一问，明日书院互攻，经典碎成百家私见。等天下再无共守之义，你们拿什么教学生？”
严伯修答：“教他读原文，辨注疏，验所用之事，写下自己的责任。”
“若他仍与先生不同？”
“我再教，再辩。”
“他若驳倒我，来年换我改讲义。”
这句话传过河，北岸没有哄笑。
沈砚舟的第三封回卷恰在此时送到。
老人只写了十六字。
“师输一义，学问未损；师禁一问，书院先亡。”
陆小乙数了两遍：“沈院长这回真省纸。”
顾怀璧道：“怕你抄错。”
紧随其后的，是曾在《讨新政檄》上出现的七十三家书院复核簿。
已有三十一家撤回旧印，承认从未同意闭馆。
十八家认下签过檄文，却另署一行：不再以院印代全院师生之言。
九家坚持反对清丈，也同意公开所据田数。
余下十五家尚未回信，原处留白。
裴玄章盯着那十五处空格，像终于找到一块尚未失守的地。
“看见了吗？仍有人不答。”
谢停云道：“不答也是他们的选择。”
“我不会替空格写成赞成。”
裴玄章猛地抬头。
这句话比三十一家撤印更让他难堪。
谢停云连沉默都不肯夺走，裴玄章却曾拿一枚院印替满院人说愿意。
裴玄章忽然喝道：“收卷，封台！”
守在题旗旁的两名执事本能地去扯绳，走出几步又停了。
其中一人回头问：“封到何时？”
“听我号令。”
“请先生写明。”
“你也要问我？”
那人脸色发白，仍取出今日领到的回执板。
“弟子怕明日有人问，是谁让南岸先闭口。弟子答不上，会连累同伴。”
裴玄章环顾四周。
昨日他一句话能调十二县的印、七十三院的名、数百族兵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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