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真柄直澄……愿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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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仓堪兵卫应声：“遵命。”
秋日的阳光斜斜洒落，岐阜城内处处可见战时紧张的痕迹，不少士卒还在修补城郭、加固城墙。
地牢的入口处，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火把摇曳，昏黄的火光映在石壁之上。
真柄直隆早已守在铁门外，神色憔悴。看见小院长树走来，他连忙上前见礼。
“参见主公……”
“嗯，直隆大人。”小院长树神色沉静，“有来自越前的消息，我想，您也应当一同听一听。”
真柄直隆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随后，众人在火把的照耀下，一步一步小心进入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就是一个地穴，里面由粗木栅所围顶。内部逼仄狭小，大约只有一丈八的见方左右，犯人根本无法站立，只能终日蜷坐在冰冷的泥土地面上。潮湿的水汽混着泥土、霉味扑面而来，火把燃烧的油烟缭绕不散，把周遭映照得忽明忽暗。
铁木栅栏内，真柄直澄就蜷在角落。
这几日里的囚禁下来，他的甲胄早已被收走，身上只余下单薄的布衣，沾满尘土污渍。纵然处境狼狈，脊背依旧努力挺得笔直，一双眼眸依旧带着不肯屈服的傲气。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眼望来。
看见门外的父亲真柄直隆随同小院长树一行人到来，真柄直澄眉头微蹙。
“父亲、小院大人，诸位到此，又要来劝我归降吗？”他声音沙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哼，不必多费口舌。”
真柄直隆望着栅栏内受尽苦楚的长子，心口一阵揪紧，嘴唇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
小院长树没有再同他争辩忠义是非之类的大道理，抬手便示意身后的士卒。
随后，那名被俘的朝仓传令兵被押上前来，锁链撞击地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一卷盖着朝仓家朱印的军令文书，被士卒展开，摊在栅栏之外的石板上。
“直澄，今日我不是来劝降。”小院长树声音平静，“只是有一份来自一乘谷的文书，让你看一看。”
真柄直澄眼神一凛，目光落向那卷文书。
一行行墨字借着跳动的火光映入眼帘。
朝仓义景因真柄直隆归降小院，震怒之下派兵包围真柄居馆，意欲将其全族老幼妇孺尽数抓捕下狱。同时，传召驻守边境的真柄隆基即刻返回一乘谷述职，抗命不还便以叛逆论处，发兵讨伐边城。
一行又一行，字字冰冷刺骨。
方才还满身傲骨的真柄直澄，身躯骤然一僵。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前膝行数步，双手紧紧扒住粗糙的木栅栏，指节被木刺扎破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这……这不可能！”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我真柄家世代效力朝仓，纵然父亲兵败被俘，也不曾主动谋叛！主公怎会如此对待我真柄满门？！”
真柄直隆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悲痛，老眼通红，声音沉沉发抖：“文书乃是朝仓官方朱印，是我方截获的传令原件，绝非伪造。”
“隆基戍守边境，恪尽职守，从未有过半分过失，竟也要被视作同谋？”真柄直澄瞳孔放大，脑中轰然作响，此前牢不可破的信念，裂开巨大的缝隙，“家中的祖母、家眷、孩童……何罪之有？”
他一直笃定，自己宁死不降，是以性命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便是武士至高的节义。
可此刻真相摆在眼前，他所坚守的忠义，换来的却是族人身陷囹圄，幼弟进退维谷。
倘若自己以死殉主，美名留给自己，留给真柄一族的，却是满门屠灭的结局。
“我拼死守节……难道是在拖累族人？”真柄直澄喃喃自语，神色恍惚，先前那股视死如归的锐气一点点消散。
小院长树静静看着他内心的崩塌，缓缓开口：
“君待臣以礼，臣报君以忠……”
“你若执意赴死，死后可得忠勇之名。可越前牢狱之中，真柄一族老小便再无生机。你的幼弟隆基，守边无过，却要么受召赴死，要么举城对抗朝仓，永世背负叛贼骂名。”
“一人的名节，换一族的覆灭，这便是你想要的忠义吗？”
地牢地穴之中一片死寂，只剩下火把噼啪的爆裂声响。
真柄直澄双手死死捂住面庞，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武士的傲骨，家族的亲情，主君的旧恩，残酷的现实，在他心中剧烈撕扯。
真柄直隆靠在栅栏外侧，眼眶淌下热泪，沉声劝道：“澄丸，竹中大人早已安排人手潜入一乘谷，暗中设法保全族人，也传信隆基假意拖延征召。如今唯一能够保全真柄血脉的出路，便是归降小院大人。”
“这不是背主，是保全宗族啊！”
栅栏之内，真柄直澄肩膀不住颤抖。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缓缓放下双手，通红的双眼之中，那份死守朝仓的执念终于彻底熄灭。
他双膝在泥泞地面重重跪倒，隔着粗木栅栏，朝着小院长树深深伏下头颅。
“真柄直澄……愿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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