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少年英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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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村落尚存，人口尚在，田地未荒。我们只要收拢村人，结寨自保，清肃村内闲散歹人，规整耕亩、守望相助，再遣使赴增岛城投诚归附！”
“乱世之中，能守一方安稳、能保一方生民，便是最大的用处。小院主公求民、固本、安民，绝不会舍弃真心归附的我们！”
一番话条理分明，沉稳有力，全然不似寻常农家少年所能言。
满场村民骤然怔住，原本死寂绝望的心头，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希望。
而此刻，村落外围的树林阴影里。
几名潜伏探查的蜂须贺手下，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神色纷纷震动，连忙矮身后退，飞速折返汇报。
青石之上，蜂须贺小六听完手下复述，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与赏识。
“哦？没想到这小小的山野村落里，竟藏有这般眼界胆识的少年？”
他缓缓起身，斗笠下的眼神变得幽深。
“有意思。”
“可谓是，乱世出豪杰，荒村藏英气啊！”
“走，随我进村，亲自见见这位少年。”
……
同一时刻，樱洞城。
随着战局越拖越久，领地内的不少国人众纷纷反叛，投靠小院长树的麾下。
原本依附姉小路氏的各路国人众、地方豪族，最是识势务实。
眼见小院长树稳守益田、安抚流民、境内岁稔年丰，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反观樱洞城领地，兵祸连绵、粮草枯竭、赋税苛重，年年只剩损耗内耗。
人心向背，高下立判。
最先动摇的是边缘小豪族，或是举城归降，或是暗中遣使通款，私下向小院家递上投诚状。到得如今，就连姉小路赖纲倚为根基的核心领地国人众，也纷纷萌生异心，叛逃归附小院麾下者络绎不绝。
败局渐近，人心溃散。
这般接二连三的背叛，彻底磨垮了姉小路赖纲的心性。
早年的隐忍锐气、容人之量尽数消磨殆尽。长久的困守僵局、内外背叛，让他的性格愈发阴沉偏执、多疑暴戾。
本丸殿内常年门窗紧闭，光线昏暗。赖纲终日独坐死寂厅堂，不视军务、不纳谏言，唯独对麾下臣下百般猜忌，人人皆疑，事事皆惧。
他认定，所有战败、僵持、领地溃败的根源，从不是自己战略保守、苛政扰民，而是手下群臣不尽其心、国人众私通外敌。
猜忌的种子一旦生根，便会疯狂滋生，最终化为彻骨的杀意。
诸多叛离苗头之中，最让姉小路赖纲忌惮切齿的，便是以广濑弹正为首的飞驒本地老牌氏族。
广濑氏世代盘踞飞驒，扎根地方百年，人脉遍布乡町村寨，在本地豪族之中声望极高。
半年以来，蜂须贺小六的游兵能在姉小路腹地纵横自如、屡破粮道、袭扰据点，屡次避开守军围剿，绝非区区千余浪人所能做到。
赖纲暗中派人彻查，蛛丝马迹尽数指向广濑一族。
正是广濑弹正暗中授意族中子弟，为蜂须贺小六提供山川地形图、守军布防情报，甚至暗中接济粮草、指引退路。
借着本土根基，私通外敌，祸乱后方。
消息坐实的那一刻，姉小路赖纲心中再无半分迟疑，亦无半分旧情。
广濑氏是飞驒地头蛇，根深蒂固，若不能一举根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当即屏退所有重臣，不审、不问、不查证，更不给广濑弹正任何当面辩解的机会，暗中私召麾下死士，定下暗杀之计。
只待时机成熟，便诛杀广濑弹正，再清算广濑全族，以铁血屠戮震慑境内所有心怀异心的豪族。
此刻的姉小路赖纲，已然陷入绝境疯魔。
他不再相信劝诫，不再包容异声，只信奉杀戮能止背叛，铁血能稳残局。
可广濑弹正能稳坐飞驒豪族之首数十年，绝非庸碌之辈。
常年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他早已练就察势知危、闻风避险的敏锐嗅觉。
本丸数次无端召他入城、深夜私传密令，再结合近期城中士卒调动诡异、周遭暗探密布，广濑弹正瞬间洞悉杀机。
他深知赖纲心性已然扭曲，绝境之人最是疯狂，一旦猜忌生根，便再无转圜余地，辩解是徒劳，对峙是死路。
没有丝毫犹豫，广濑弹正当机立断。
深夜时分，他遣散府邸亲卫，只带数名贴身心腹，不携重兵、不声张声势，趁着沉沉夜色，弃置居馆，连夜奔逃出樱洞城势力范围，一路疾驰，退回自家根基所在的松仓城。
直至踏入松仓城城门，看见城头自家旗帜、守城族兵，广濑弹正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落地。
回望灯火死寂、杀机暗藏的樱洞城，他满心悲凉，又彻底清醒。
姉小路赖纲，大势已去，心性已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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