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离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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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起而程敌。政不若者勿与战，食不若者勿与久，敌众勿为客。敌尽不如，击之勿疑。”
藤孝存一原本还紧绷心神，盘算着接下来的说辞，打算以割让北美浓三座村落、奉上金银绸缎的条件，换取小院军从猿啄城外退兵。
可他万万没料到，谈判谈至一半，对方忽然把兵法典籍摆到自己面前。
猝不及防之下，他只能勉强稳住心神，拱手谦让：“大人抬举了，在下粗通文墨，不敢妄解先贤兵书。”
小院长树指尖轻轻点在纸面，目光淡淡扫过这名斋藤使者，语气看似闲谈，字字却都带着锋芒。
“既然你熟读古籍，那便好好揣摩这句话。政不若，不要开战；粮草不足，不要久拖；敌军兵力雄厚，不可主动出境进攻。”
“倘若对方政令、粮草、兵马全都比不上我方，那就不必犹豫，全力出击。”
话音落下，广间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藤孝存一的面色骤然一僵，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探讨古文，分明是当着他的面，点破眼下北美浓的局势。
如今斋藤龙兴内政混乱，军心浮动，是谓政不若；金山、猿啄两城粮库被焚毁，整条补给线彻底断裂，是谓食不若；北美浓主力援军被困，两千精兵尽数被困，兵力上已然落入下风。
三桩劣势全部占全，斋藤家根本没有僵持耗战的资本。
小院军占据天时地利，万事齐备，发动攻势只是早晚的事。
他强行压下心头慌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兵书所言乃是沙场大势，眼下不过边境小摩擦，何必走到兵戎相见那一步。只要大人愿意收兵，我家主公愿意划出边境土地，年年献上贡物，永保两家和睦。”
小院长树放下书卷，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不再有半分玩笑之意。
“和睦？”
“斋藤家一面派人来犬山城求和，一面调动堂洞城与关城的兵力，这就是你们的和睦诚意？”
藤孝存一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辩驳。他此行本来就是缓兵之计，借着议和拖延时日，一方面通过外交离间小院与织田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则是让援军能够趁着这段时间抢救金山城。
可是，对方首先一眼便看穿了离间之计，现如今，又被看穿了拖延之计。
不得不说，此行作为使者的藤孝存一可谓是非常失败。
而一旁端坐的细川藤孝捧着书卷，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这场博弈。几个半大少年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收起嬉闹，端正跪坐，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虎若丸攥紧腰间胁差，眼神紧紧盯住来客，俨然一副护卫主公的模样。
小院长树缓缓靠回椅背，语气重新松弛下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其实不必费尽心力来谈条件。我本就是织田氏麾下武将，一切军令全凭上様的调配。”
“不过你也可以回去转告斋藤龙兴，围城的兵马远在前线，战事发展，我也只能尽力斡旋。”
这句话一出口，藤孝存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刚要开口继续讨价还价。
廊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满身尘土，快步跨入屋内，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主公！前线捷报！大仓堪兵卫大人兵不血刃迫降金山军，猿啄城守军见外援覆灭，开城投降！如今我军已经稳稳占据猿啄、金山二城，整个北美浓尽数落入掌控！”
轰隆一声。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
藤孝存一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双膝控制不住地微微发软。
他一路快马赶路，只知道援军被围，却万万想不到短短三天功夫，两座坚城接连失守，北境防线直接全盘崩塌。
所有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顷刻间荡然无存。
原本用来拖延时间的议和，现在变得毫无意义。
见此情景的小院长树，淡淡看向呆若木鸡的使者。
“藤孝大人，你方才说想要议和退兵？”
“现在，还谈条件吗？”
藤孝存一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句话，先前从容不迫的城府彻底荡然无存。
北美浓屏障尽失，稻叶山城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再谈割地纳贡，已然没有半分底气。
他伏下身，额头紧紧抵住冰冷的榻榻米，声音充满苦涩：“在下……在下失察。此事重大，在下必须立刻返回稻叶山城，禀报主公再做定夺。”
“自便。”小院长树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回去告诉斋藤龙兴，城破在即，是死守孤城顽抗到底，还是早早归顺织田，给他三天时间仔细斟酌。”
藤孝存一不敢多留，匆匆行礼告退，失魂落魄地快步走出广间。
待到拉门关上，屋内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散开。
虎若丸忍不住欢呼一声，弁千代也面露喜色。
细川藤孝合上书卷，笑着赞叹：“小院大人这一手实在高明，先用兵法敲打使者，再以捷报击碎对方所有侥幸，不费一兵一卒，便压垮了斋藤家谈判的底气。”
小院长树微微一笑，目光望向美浓方向。
“拿下北美浓，稻叶山城就成了一座孤城。接下来，便可配合木下藤吉郎的墨俣筑城，南北夹击，彻底锁死斋藤龙兴。”
他抬手对着斥候下令：“立刻修书送往清洲城，向上様呈报战果，同时传令前线，全军稳住两城防务，休整士卒，静待下一步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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