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敲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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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吉郎闻讯，先是身体一顿，后立刻重重点头，“主公大人，请给猴子一个机会吧！”
织田信长冷冷看着，片刻的沉默后，“好，本次出阵，你便随我身边吧！”
听见主公让自己能够出阵的藤吉郎，当即便激动到不能自已，连忙再次连连磕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表现，定不会让主公失望。
而与殿内兴奋的藤吉郎不同的是，便是城下町街道旁漫无目的的小院长树。
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自己着急忙慌赶来却被训斥指责……
“看来……你又陷于迷茫了？”
“嗯？”小院长树闻言，连忙转身看去，只见风度翩翩的丹羽长秀淡淡笑着，柔和的目光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失意的年轻人。
“丹羽大人……”小院长树不禁哽咽了，紧紧咬着嘴唇的他，强装镇定自若。
丹羽长秀默默走近，轻轻拍了拍长树肩膀，年长几岁的他，平日里犹如兄长一般。
“走吧，这个时候就应该喝上几杯。”
“嗯。”
夜幕降临，巷尾一间僻静的酒屋远离闹市喧嚣，没有城下町商贩的吆喝，也没有武士往来的嘈杂，恰好适合排解心中烦闷。
丹羽长秀径直寻了一处靠窗的隔间坐下，抬手示意店家上酒与简单的下酒菜。青瓷酒盏两两摆开，温热的清酒缓缓注入杯中，淡淡的酒香漫开，却丝毫没能抚平小院长树心底的郁结。
只见他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划过喉咙，烧得胸口发闷，可那份被主公猜忌的惶恐与委屈，依旧半点没有消散。
“我自认从未有过半分异心。”长树放下酒盏，指尖紧紧攥着杯壁，指节微微泛白，声音低沉沙哑，“大高城豪族叛乱事发突然，我只是不想惊扰主公，耽误接下来的出兵大计，故而刻意隐瞒。至于我与松平元康往来，不过是恪守清洲同盟之约，友好结交，稳固后方安稳，从头到尾，我没有一丝一毫背叛织田家的念头。”
他越说，心头越是酸涩。
自桶狭间一战立下战功，受赐表字藤一郎，获封大高城城主以来，他一直谨小慎微，勤恳治理领地，对内安抚百姓、整顿军备，对外恪守本分，绝不越雷池半步。
可方才大殿之上，信长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眸，冰冷又锐利，仿佛早已将他所有心思看穿，猜忌毫不掩饰，那副疏离的态度，让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在冷酷霸道的织田上様面前，哪怕立下战功，也永远得不到全然的信任。
丹羽长秀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上一杯酒，神色始终平和温润，没有立刻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听完他所有的倾诉，才缓缓开口。
“我自然知晓你的忠心，主公心里，同样一清二楚。”
长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丹羽大人此话何意？主公方才分明……”
“分明步步紧逼，当众质问，冷眼猜忌，对不对？”丹羽长秀轻笑一声，饮下一口清酒，目光望向窗外往来的平民武士，轻声道，“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不懂上様的用人之道，更不懂当权者心中的权衡之术。”
“豪族叛乱一事，主公早已知晓，甚至比你更早得知消息。你以为大殿之上，他是临时起意质问你？绝非如此。”
长树浑身一震，怔怔看着眼前的丹羽长秀。
“主公自然知晓你忠心无二，也清楚你和松平家交好，是为了同盟稳固。但他忌惮的从来不是你的背叛，而是你日渐稳固的势力，以及你和德川家过于紧密的联结。”
丹羽长秀语气平缓，字字句句都点破了信长真正的心思：“你驻守大高城，扼守尾张与三河边境，手握一城兵权，又和三河的松平元康私交甚好。你们二人一个守边境，一个领三河，若是联结过深，即便无二心，在主公眼中，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隐患。”
“上様生性多疑，志在天下，他不容许麾下任何一股势力，拥有私下结盟的可能。今日敲打你，不是怀疑你谋反，而是告诫你……”
“一定要分清主次，你首先是织田家臣，其次才是松平家的盟友，不可越界!”
长树闻言，瞬间通体冰冷，犹如一盆凉水倾盆，立马恍然大悟。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他隐瞒叛乱的过错，而是他和松平元康走得太近，触动了信长最敏感的底线。
大殿之上所有的质问、冷漠、疏离，从来都是一场刻意的敲打，而非真正的追责。
“至于方才主公召见猴子，你应当也能猜到用意。”丹羽长秀继续说道，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木下藤吉郎出身低微，无根基无派系，一切荣辱全系于主公一身，是主公最放心的利刃。如今让他随军出征，开始执掌军务，便是主公新一轮的布局。”
“他要提拔新晋家臣，制衡我们这些老臣，制衡领地内手握城池的城主，让所有家臣永远只能依附于他，永远无法抱团。”
长树默然低头，再次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醍醐灌顶之后，迷茫散去，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身处织田家，身处乱世朝堂，忠心从来都不是护身符。
战功、人脉、交情，反而都会成为祸端。
他本想安稳守好大高城，安稳追随信长争霸天下，不争权、不结党，可到头来，身不由己，依旧被卷入主公的权力制衡之中。
“那我今后，该当如何？”长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看向丹羽长秀，寻求指引。
丹羽长秀看着眼前这个初入政坛、历经挫折的后辈，如同兄长一般耐心指点：“收敛与松平家的私下往来，往后边境公务公办，不再私交过密。安心平定领内豪族之乱，深耕大高城领地，只做好织田家臣分内之事，不结党，不造势，不显锋芒。”
“主公要的是听话、安分、只忠于他一人的利刃，而非拥有自己人脉与心思的城主。”
小院长树沉默半晌，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一杯接着一杯，在月光的注视下，彻底买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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