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如梦如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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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吼穿透雨幕的刹那，中岛砦沉寂瞬间被彻底撕碎。
帐外早已经列阵完毕的两千织田士卒，同时握紧手中兵器，低沉的应和声汇集成洪流，撞碎雨夜的沉闷。
“喏——！！！”
冰冷的细雨由丝变密，密密麻麻砸在竹束、铠甲与武士的面颊上，寒意刺入皮肉。织田信长头戴金色木瓜兜，翻身上马，漆黑阵羽织被晚风裹挟，猎猎作响。他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出砦门，直扑田乐洼方向。
全军依照军令拆分阵型，隐入漆黑山野。
最前方是柴田胜家统领的长枪第一阵，数百士卒肩扛厚重竹束，踩着泥泞的土路稳步前行；侧翼泷川一益的铁炮队分散成零散小队，横向错落排布，火绳被贴身护住，严防雨水浸湿；森可成、池田恒兴率领的骑马队卸下多余甲具，轻装简从，借着雨雾掩护，绕向田乐洼东侧丘陵；而中军主力，便是织田信长亲统的旗本、长枪二队，以及小院一树麾下那二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
小院一树跨坐在马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太刀的刀柄。身旁的堪兵卫、小六等人神色紧绷，二十名精锐死士全员舍弃笨重的重型胴丸，仅穿戴轻便的当世具足，短刀、长枪交叉背在身后，全程缄默无声，呼吸都压至最低。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不是征伐，是赌上性命的奇袭。
田乐洼地形低洼，两侧丘陵环抱，谷底遍布水田与烂泥。连日阴雨加上今夜骤雨，谷底早已化作一片泽国，粘稠的黑泥死死黏住鞋袜，每前行一步，都要耗费成倍的力气。
但恰恰是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死地，成了织田军最好的掩体。
雨声轰鸣，遮盖马蹄与脚步；低垂的雨雾吞噬视野，今川家散落在外围的斥候瞪大双眼，也只能看见白茫茫的雨帘，根本无法探查谷底异动。
加之今川义元及其麾下诸将皆认定，雨夜泥泞、地势险恶，尾张弱小的织田军绝无胆子主动出击，故而外围守备松懈到了极致。
一路潜行，全军无一人举火，无一人喧哗。半个时辰后，织田中军主力顺利抵达既定位置——今川本阵栅栏外七十步的洼地深处。
“下马。”
信长低沉的命令悄然传开。
数百名旗本与长枪兵齐齐翻身下马，马蹄用麻布包裹，战马尽数交由专人牵至后方隐蔽处。所有人半蹲在泥水中，冰冷的泥水没过小腿，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肉身，可没有一人发出半点怨言。
众人目光越过层层雨幕，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今川本阵。
此刻的今川大营，与死寂阴冷的谷底截然不同。
营寨之内灯火通明，士卒们三三两两聚拢，忙着收拢被雨水打湿的油布、晾晒被细雨浸润的弓弦。白天高歌三遍万岁千秋的今川义元，如今早已卸下华服外层，正在主营军帐内设宴，与一众近臣、公家附庸推杯换盏，畅谈上洛之后的宏图，帐内丝竹小调、谈笑欢庆之声，即便隔着数十步雨幕，也能隐约传入织田军耳中。
两万五千大军，层层环绕护卫主帐。十二道防线严密排布，看似固若金汤，可所有人都犯了同一个致命错误——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外警戒外部敌军，没有任何人，防备脚下这片泥泞死寂的谷底。
织田信长抬手，指尖轻轻拂动头顶金色木瓜兜，这是进攻的信号。
谷底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人屏息凝神，掌心沁满冷汗，死死盯着那枚在雨雾中格外醒目的金色马印。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此刻！
金色木瓜兜猛然向前一压！
“突击——！！！”
撕破雨夜的怒吼骤然炸响。
织田信长亲自拔刀，一马当先冲出洼地。数百蛰伏已久的士卒骤然暴起，踩起漫天黑泥，如同一群挣脱牢笼的凶煞野兽，笔直撞向今川本阵栅栏！
七十步距离，转瞬即至。
今川外围守备的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原本以为雨夜绝无战事，大多松弛懈怠，或围坐取暖，或整理军械，直到震天的喊杀声逼近，才惊慌失措地抓起兵器。
“敌袭！！有敌袭——！！”
凄厉的警示声迟来地响彻大营，可一切为时已晚。
前排的织田长枪兵挺枪直刺，坚硬的枪头轻易刺穿简易木栅栏，扎进慌乱起身的今川足轻体内。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士卒怒吼声混杂雨声，彻底掀翻了营地的祥和。
小院一树握紧太刀，带着二十名死士紧随中军突进。他麾下的精锐本就是挑选出的本家精锐，此刻身陷绝境，更是悍不畏死。众人两两结队，绕开正面防线，专攻栅栏薄弱的边角处，短刀劈砍、长枪猛捅，短短片刻便撕开两处缺口。
“全员突进，直取主营！”小院一树沉声大喝。
二十死士应声而动，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入混乱的今川军外围阵地。
混乱快速蔓延至整个本阵。
因为今川家的足轻多为临时征召的农兵，平日里训练松散，此刻遭遇雨夜突袭，加上视野受阻，瞬间溃不成军。
有人慌乱间想要拉弓放箭，却惊恐发现弓弦早已被雨水泡软，发力便直接崩断；有人手持长枪盲目反击，脚下烂泥骤然打滑，重心失衡，直接摔入泥水之中，瞬间被涌入的织田士卒斩杀。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能够称霸东海三国的今川家，麾下常备精锐武士绝非泛泛之辈。
负责护卫本阵的今川旗本武士，皆是常年征战的老兵。
短暂的慌乱过后，数十名身披厚重南蛮胴、当世具足的精锐武士迅速集结，自发组成数道防线，举盾列阵，硬生生拦住织田军冲锋的势头。
重甲武士踏过泥泞，凭借铠甲优势正面碾压。织田士卒的普通刀枪劈砍在南蛮胴之上，只能迸出点点火星，根本无法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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