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桶狭间（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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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不久，折返自家屋敷的小院一树心绪翻涌，心底莫名生出阵阵不安。
在几番思忖权衡过后，他立刻吩咐权八郎，传令召集本家全体家臣齐聚议事厅议事。
号令传出，领地里各处之人纷纷动身。
正在领地内检地的鬼木兵库与藏田又七，火速放下手头公务策马赶回；驻守练兵场、操练新晋士卒的大仓堪兵卫、蜂须贺正胜一众武将，也即刻整顿身形，匆匆奔赴厅堂。
待到本家的军师竹中半兵卫踏入屋内，议事堂早已然宾客满座，人声熙攘。
堂内席位划分分明，左侧首位端坐鬼木兵库，竹中半兵卫、藏田又七等文臣依次列坐其后；右侧则以大仓堪兵卫居首，蜂须贺正胜、神代铁之介，连同佐佐康木、坪内良佑等一众武将分列两旁。
眼下齐聚于此的，便是小院家麾下全部核心臣僚，文武齐聚一堂，麾下人才已然初具规模。
片刻沉寂过后，主公小院一树缓步走入厅堂，原本喧闹的屋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齐齐大拜行礼。
权八郎手握长刀，单膝伫立在侧，目光沉稳直视前方。小院一树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免礼，随即迈步走到厅堂上首软垫之上，盘腿落座。
“诸位仓促前来，实属事出有因，今日召集大家，是决定本家即刻出兵，驰援大高城。”
话音刚落，许久未曾发声的鬼木兵库当即眉头紧锁，上前拱手沉声发问：“主公恕臣直言，先前一战战后奖惩含糊不清，军中将士心中本就积满怨懑。如今尚未休整妥当，便又骤然下令出兵，此举恐怕……”
“是啊，这不明摆着认为本家软弱可欺吗？!”大仓堪兵卫也不免扯着大嗓门不满叫嚣着。
屋内气氛霎时凝滞，原本零星的低语尽数消散。不少人暗暗颔首，显然认同鬼木兵库的说法。
前番无论是西山坳惨败，还是解围犬山城，小院家上下的将士无一不用命，可换来的却是什么。奖赏是没有的，领地是不增加的，若不是小院一树力排众议将自己本就不多的领地进行分赏抚恤的话，只怕是早就寒了士卒们的心了！
面对着满肚子怨言的群臣，小院一树也只是叹了口气，忽然，他扫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军师，连忙询问道。
“军师不语，心中可有不同意见？”
在众人的目光中，年纪轻轻的竹中半兵卫淡淡一笑，“主公，属下以为，在场的埋怨之人，皆是心胸狭隘者。”
“什么？!”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失礼……”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立刻攥拳怒斥。
而单单除了以大仓堪兵卫以及蜂须贺正胜为首的武将，只因为他们是亲眼目睹过这个年轻人的厉害的，故而，虽心中有些不快，可表面上却显得异常平淡。
“呵呵，”面对着诸臣的怒视，竹中半兵卫也不避讳，直言道：“在属下看来，诸位的眼见似乎只有区区数丈远罢了。”
“诸位觉得不公？诸位只看到将士拼死用命，却看不见其的根源；只纠结于眼前有无金银土地的封赏，却看不清小院家如今窘迫的处境，这难道不是狭隘？”
话音落下，殿内的怒骂声骤然一滞。
所有人下意识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看向竹中半兵卫。
竹中半兵卫挺直脊背，白衣小袖在屋内微光下愈发清冷，不急不缓继续说道：“我且问诸位。前番解围犬山城，我小院家倾尽兵力，死伤惨重，可诸位是否想过，为何上様独独没有对本家有所赏赐？”
不等众人回应，他自顾自直言：“非上様吝啬，而是无地能封，无财能赏也!”
“当下尾张一隅之地，却四面皆敌。外有西美浓，北武田以及东面的今川家虎视眈眈，而内部同样有柴田家的忌惮，老臣们的暗藏祸心，周边大小豪族虽表面依附织田可实际摇摆不定。”
“目前小院家不过区区数千石领地，根基本就浅薄，加之四面皆为强敌。若是此刻被大肆分封土地、犒赏士卒，看似安抚了人心，实则是加剧本家的众矢之的！”
这番话直白且犀利，瞬间堵得一众文臣哑口无言。
不少方才怒声斥责半兵卫的家臣，面色涨红，下意识低下头，一时竟无从反驳。
鬼木兵库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出声反问：“半兵卫大人所言有理，但即便局势艰难，也不能寒了前线将士的心。若无将士效死力，纵使谋划万千，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兵库大人所言，我从未否认。”竹中半兵卫微微颔首，语气缓和几分，转头看向堂上的小院一树，“主公先前自割私领，抚恤阵亡将士家属，此举已然笼络军心。军心已稳，只差契机。”
小院一树眸光微动，开口追问：“军师口中的契机，便是大高城？”
“正是。”
竹中半兵卫唇角扬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一字一句道：“出兵大高城，于旁人眼中是疲弊远征，可于我小院家而言，是唯一破局之法。”
“这是为何？”
竹中半兵卫与小院一树对视一眼，浅笑道：“只因此役只怕是织田家的生死存亡之际……”
话音落处，整座议事厅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少年军师，从一开始便看得比在场任何人都要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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