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暗室微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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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先生离去的微澜，很快被澄波苑温润的水流抚平。静室重归沉寂，唯有柳青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席谈话带来的惊涛骇浪。

他静坐片刻，消化着墨先生透露的信息，心中那幅关于幽冥、守夜、水府、钥匙的拼图，虽然依旧缺失许多关键碎片，但整体轮廓已愈发清晰，也愈发显得惊心动魄。上古的牺牲，绵延的阴谋，当下的杀局……自己与师兄师弟，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这漩涡的最中心。

肩头的伤处传来阵阵隐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没有实力，知晓再多秘密也是枉然，甚至可能死得更快。他重新收敛心神，将杂念压下，再次沉浸于疗伤与修炼之中。

《阴阳和合篇》缓缓运转，引导着“海魄回天丹”残余的磅礴药力与温灵玉池渗透入室的精纯水灵之气，一遍遍冲刷、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骨骼。那缕龙煞之气也被小心翼翼地调动，如同最忠诚也最危险的卫士，巡弋在伤处附近，将残余的“玄阴蚀骨劲”一丝丝逼出、炼化。

这一次入定，比之前更加深沉。或许是因为明确了部分方向，心神稍安；或许是因为此地环境特殊，灵气充沛温和。柳青渐入物我两忘之境，意识沉入丹田，观察着那缕龙煞之气与自身真气在建木清气的微妙调和下，缓慢而坚定地融合、壮大。对《阴阳和合篇》“负阴抱阳，冲气为和”的体悟，在疗伤与修炼的实践中，又深刻了一分。

时间在深沉的入定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模拟的天光似乎明亮了些许，意味着水府又迎来了新的一次“白昼”。

柳青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虽未完全恢复，但脸色已好了许多，肩头的剧痛也转为持续的钝痛，且在快速减轻。他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仍有些滞涩无力，但基本活动已无大碍。这恢复速度，远超预期，龙煞之气与“海魄回天丹”的结合，功效非凡。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温灵玉池氤氲的白色灵气随风拂面，带着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池边，几株罕见的蓝色珊瑚微微摇曳。院外，碧鳞卫肃立的身影在朦胧水光中若隐若现，气息沉凝，纪律严明。

暂时是安全的，但也如同住在精致的牢笼。

侍女准时送来了精致的灵膳与新的丹药，态度恭敬而疏离。柳青默默用完，再次打坐调息，巩固伤势。

午后，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柳客卿，公主殿下有请。”门外传来汐月轻柔的声音。

来了。柳青心道。经过一夜缓冲，澜玥公主那边，想必已有了初步决断，或者，是需要从他这里获取更多信息。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确保怀中之物隐藏妥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汐月依旧是一身得体的鲛绡宫装，面容温婉，但眼神中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柳客卿，伤势可好些了？公主在‘览星台’相候。”

“有劳公主挂念，已无大碍。”柳青点头，跟随汐月出了澄波苑，在碧鳞卫的无声注视下，穿过蜿蜒的回廊与悬浮的虹桥。

览星台位于潜龙殿后方一座孤耸的水晶山峰之巅，并非露天，而是以整块巨大的透明水晶穹顶覆盖，抬头可见上方流动的海水与折射的变幻天光，如同将整片星空纳入台内。此处是水府观星、静思之地，寻常不对外开放。

澜玥公主独自立于台心，背对来路，仰望着穹顶之上光怪陆离的“海天”。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简约的月白色长裙，长发仅以一根碧玉簪松松绾起，少了些许华贵，多了几分出尘与清冷。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柳云，坐。”她指了指身旁一个同样由水晶雕成的莲座，声音平静。

“谢公主。”柳青依言坐下，心中警惕不减。此处视野极佳，却也格外空旷寂寥，谈话内容不易被窃听，但也意味着若有变故，逃遁不易。

“伤势恢复得如何？”澜玥目光落在他左肩，虽隔着衣物，但柳青感觉那道目光仿佛能透视。

“托公主福，已好了七七八八。”

“嗯。”澜玥微微颔首，不再寒暄，切入正题，“昨夜墨先生，去找过你了？”

柳青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是。墨先生关心晚辈伤势，并指点了几句关于阵法修养的粗浅道理。”他避重就轻，将谈话内容引向无关紧要的方向。

澜玥看了他一眼，那双湛蓝的眸子仿佛能洞悉人心，但她并未追问细节，只是淡淡道：“墨先生学究天人，尤精阵法，你能得他指点，是机缘。他既赠你信符，便是认可。日后若有阵法疑难，可多多请教。”

她似乎对墨先生夜访之事并不意外，甚至可能默许或知晓？柳青心中念头飞转，应道：“晚辈明白。”

“本宫召你来，是有几件事。”澜玥转身，望向穹顶流动的光影，声音在空旷的览星台上显得格外清晰，“第一，昨日聆璇阁之事，初步调查已有结果。那两名叛逆子弟，确系受黑鳞长老麾下一名心腹蛊惑，许诺重利，欲夺残件，献给黑鳞长老，以换取进入‘化龙池’的资格。他们与那妖鳗客卿、鬼影梭鱼并非一路，只是恰逢其会，被人利用搅局。”

化龙池？柳青记下这个名字。听起来是水族提升血脉的圣地，诱惑极大。

“黑鳞长老对此事是否知情？”柳青问。

“那心腹已在押送水牢途中‘毒发身亡’。”澜玥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意，“黑鳞长老自称管教不严，愿闭门思过，并交出三处珍矿以示惩戒。陛下已准其请。”

柳青了然。这是弃车保帅，断尾求生。黑鳞长老势力受损，但根基未动。澜玥借机削其羽翼，也算有所得。至于那心腹是灭口还是真的“毒发”，就不得而知了。

“那妖鳗与鬼影梭鱼？”

“皆是近年以不同身份混入水府的幽冥道暗子，隶属‘影煞堂’，专司潜伏、刺探、破坏。其目标，除了那黑色残件，更重要的是摸清水府对沉船礁异动、对‘钥匙’传闻的反应，并尝试清除墨先生这等能威胁其潜伏的修士。对你出手，一是因你与残件关联引发其警觉，二是顺手铲除可能存在的守夜人线索。”澜玥分析道，与墨先生所言基本吻合。

“公主，那幽冥道对水府渗透，竟已如此之深？”柳青露出“忧虑”之色。

澜玥沉默片刻，缓缓道：“水府疆域辽阔，族群众多，利益纠葛，难免有隙可乘。幽冥道行事诡秘，擅于蛊惑人心，以长生、力量、权势为饵，总有不肖之徒甘为鹰犬。经此一事，本宫已奏请陛下，启动‘净水’清查，整顿内务。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